青海省玛多县黄河源区扎陵湖北岸发现的秦代摩崖石刻题记,所刻内容为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秦始皇派遣五大夫翳及方士,乘车到昆仑山采长生不老药。该石刻是目前所知唯一现存于原址、保存最为完整的秦代刻石,也是青藏高原上发现年代最早的石刻题记。石刻内容及其所在地理位置,为考察先秦时期“昆仑”、“河源”等地望提供线索,同时补充文献缺载的秦始皇遣使向昆仑山寻觅仙药之事。
石刻发现地点示意图③ 石刻为摩崖之属,刻文岩壁为中间高、两端低的菱形,壁面总长82厘米,最宽处30厘米。岩壁表面上方有轻微剥蚀,中部有一道斜直裂痕,壁面磨蚀风化较严重,下方有多处残损剥落。沿不规则自然壁面,自右向左、自上而下凿刻文字共计37字,分12行,每行1-5字,以3字一行居多。字体为典型的秦小篆,单字大小为长5-7厘米、宽4.5-5.5厘米。石刻题记释读如下: 皇帝 使五 大夫臣
将方
采藥
陯翳以 卅
年三月 己卯車到 此翳□ 前□可 一百五
里 皇帝 最右侧首行仅刻“皇帝”二字。“皇”字上端先作短竖后向左右分开,斜直向下书写,王旁上二横与末横间距较大,右端下垂。“帝”字最外侧左右两笔向外延伸。两字字体与泰山刻石、始皇廿六年诏书铁权较接近。④石刻以“皇帝”提头、提行,是秦统一六国后刻石的主要特征之一,如泰山刻石、峄山刻石、会稽刻石等,⑤时代特征明显。西周及战国时期已有君王登临“神山”、勒铭纪功的记载,⑥而秦始皇起始见“皇帝”称谓,同时期的秦刻石、石鼓文、衡器等,或以年号提头,再言“皇帝”。 使五 第二行首字为“使”字,左上侧微残,但字迹清晰可辨。下方为“五”字,最下横残缺。 大夫 第三行首字为“大”,字形较完整,右下侧有平行的两道短横,应该为战国—秦文字中习见的“大夫”合文。类似写法见于商鞅方升、宗邑瓦书、秦封泥、睡虎地秦简、泰山刻石等。⑦秦五大夫为二十等爵中的第九级。《史记·秦始皇本纪》载秦始皇二十八年,始皇“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禅梁父。刻所立石”。⑧在秦始皇登琅琊山途中,同行重臣上至列侯,下至五大夫,“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参与了“颂秦德”、“议封禅”及“祭山川”等重大活动。⑨可见“五大夫”有足够的身份等级来陪同皇帝巡察四方。 臣
第三行第三字“臣”字左上角残缺,字形与泰山刻石中的六例“臣”字略有区别:左侧外包一笔左下角呈圆弧形,底部横笔末尾略上翘,中间“口”形部分右下角尖锐而右上角圆滑;整体看似为一“田”字,但下部的竖笔未向上贯通,并在右上方可辨上部横笔的尾端。结合上下文可释为“臣”字。该字字形与现存泰山刻石残片上的“臣”字比较接近。⑩第四字残缺较甚,仅余顶部并列的两组撇、横,以及右侧接近于“口”的结构。依据上下文,该字应为此次出行的首领五大夫之名“翳”字。 将方
第四行首字“将”较清晰,但可能是因为原壁面在镌刻前左侧已有残损,最上方无法容纳该字,遂向下缩行半字的距离。第二字为“方”,基本保存完整。第三字仅存上半部,中间为一竖,两侧各向下斜沉一横,依据字形及上下文,拙文初误释为“士”,现依诸方家意见修正为“支”或“策”,(11)“支”可能性更大,通“技”或“伎”,“方技(伎)”为方术之意,泛指医、卜、星、相等术。战国中晚期成书的《墨子·迎敌祠》:“举巫、医、卜有所,长具药,宫之,善为舍……牧贤大夫及有方技者若工,弟之。”(12)可见“方技”称谓,至迟于战国晚期已出现。《汉书·艺文志》载“方技者,皆生生之具,王官之一守也”,将医经、经方、房中和神仙四种列入其中。《汉书·食货志》载,“工匠医巫卜祝及它方技商贩贾人坐肆列里区谒舍,皆各自占所为于其在所之县官”,(13)可见“方技”可引申为方技家、术士或方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