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学者关于“设计无学科”理论的传播,造成了设计学学科边界、学术评价、核心问题研究和学科管理上的混乱。设计学研究究竟应该关注哪些核心问题?“设计无学科”观点的簇拥者大都会引用克雷格·布雷姆纳(Craig Bremner,1956~)和保罗·罗杰斯(Paul Rodgers)发表在麻省理工学院《设计问题》2013年夏季第29卷第3期的“设计无学科”(Design Without Discipline)之说,引发中国国内设计学研究的热烈讨论。在西方学术界提出“设计无学科”20多年后,国内有学者通过中外文献梳理,做出了预警,却并没有就此问题展开深入讨论。避开近期众多设计论文、设计论坛上的矫枉过正观点,许多论述囿于工具至上的技术性描述,答非所问,似乎更关心某个AI工具的使用,没有从学科理论的根源上说清楚未来设计学研究的内在学理逻辑。而且,个别演讲者也难逃危言耸听言论背后的商业推广意图。设计学研究究竟应该研究什么?已经成为设计学者关注的核心问题。因此,针对设计学科内在学理逻辑、设计学内涵和外延、设计研究本质和研究范畴,包括由此衍生出的设计科学伦理、社会伦理、技术美学新经验、学科间性特征等,需要学术界有清醒的逻辑思辨意识,并做出深入解读。 一、“设计无学科”理论引入遭遇中国式语境中设计学科研究的困顿 转译自国外的“设计无学科”讨论在国内掀起,在一定范围成为模糊设计研究边界的最重要理论支撑。“设计无学科”理论揭示了传统学科划分对设计学研究的阻碍作用,虽然强调了学科交叉的重要性,但这种趋势导致了学术资源配置的非逻辑化、碎片化和专业指向缺失化。今天的计算机大模型、算力算法,似乎已经取代了人类大部分工作,而且可能生成一种新的学科形态,但是只要还有学科划分的存在,任何未来学科都不可能以交叉之名成为无所不包的大杂烩。设计师和设计研究者确实需要技术思维、商业导向、传播意识、平台价值等多维度知识为支撑。科学家、工程师、设计师、商业营销师们各为其主,仍然是既分工又合作,并没有出现一个无所不能、凌驾于所有学科之上的万能学科和万能专业。 “设计学”被划分到新设立的交叉学科之后,设计学科顶层设计者仍然没有为该学科找到准确的问题研究导向。既然设计学被称为“交叉学科”,就有必要从“学科”入手,进行有价值的思考。“学”是指对人类在精神思想、文化领域所积累的知识财富以及智慧经验的系统总结。而“学科”这一术语来源于英文单词“discipline”,该词本身具有多重释义,既可广泛指代各类知识体系,也可表示某一具体研究范畴或某一专门知识领域,并构成一门学科。根据汉语辞典中的释义,“学科”不仅指学术的分类,还包括教学科目。对于“学科”概念的理解,相关专家从三个维度阐释其大致含义:在知识创新与科学研究层面,学科被视为一种学术分类,指向特定科学领域或其分支,构成自成体系的知识系统;从知识传承与教育教学职能出发,学科对应着课程体系中的教学科目;而在高校体制内,学科则表现为一种学术组织形态,即专门承担教学与科研职能的机构单位。 历史是惊人的相似,19世纪中叶英国的“艺术与手工艺运动”,约翰·拉斯金(John Ruskin,1819~1900)和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1834~1896)崇尚拉斐尔前派而产生的观点,客观上促进了“艺术工业”问题的解决。尤其是伦敦马车夫因为出现汽车的大罢工,并没有停滞小汽车的普及。今天无人驾驶出租车汽车引发的出租车司机抗议,同样不会阻碍智能交通工具的发展。其实,作为独立形态的科学发现和技术变革,早在西方的古希腊就已经出现了古代自然科学的第一个高峰,这时的人们对探寻世界的本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渗透着哲学观念的探求入手,泰勒斯(Thales,B.C 624~B.C 546)把万物的源头认定为水,而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B.C 544~B.C 483)却认为是火。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B.C 580~B.C 490)则把数看成万物的本质,而德谟克利特(Democritus,B.C 460~B.C 370)的原子论表现出了超越经验的更高程度的抽象。而以欧几里德的几何学、阿基米德的力学、托勒密的天文学等为代表的研究成果,真正垒起了古希腊科学的巅峰。自然科学发展的第二高峰当之无愧地为中国所属。从阴阳五行说,到观测天文、造纸、火药以及在医学上获得的成就,这些成就开创了中国封建社会自然科学的高峰,并为世界人类发展史上增添了无可替代的光辉篇章。智能化时代,设计问题的困顿与困惑,犹如十九世纪中叶批量化生产导致设计产品粗陋一样,艺术、人文和审美并没有退出工业化生产的全过程,本来要拯救工业批量化生产粗陋的“艺术与手工艺运动”最终促成了工业设计美学问题的解决。 由于设计学界被今天的“技术功利主义”所裹挟,普遍悬置了设计思想、设计审美、设计风格的讨论,几乎被唯工具论的设计风格“扁平化”“符号化”和“蓝翔技校”式的极端商业功利主义所障蔽。客观上已经遭遇了“学科”认知瓶颈和设计学学理逻辑的信任危机。衍生而出的设计教学改革讨论,就被异化成添加几门AI应用课程就高谈范式重构,并没有真正从学科学理逻辑上给予设计学知识体系以新界定,也就无法真正解决深层次设计学理论研究对设计实践应用面临的重大现实理论难题。 “设计无学科”理论,客观上为今天的设计学研究带来了学理逻辑信任危机,为设计无边界和设计工具决定论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设计无学科”理论,分别来自于澳大利亚和英国的克雷格·布雷姆纳、保罗·罗杰斯所说:“设计范围在继续变化,已经超出了单个学科的界限。设计现在包含了众多学科视角,也就是说,设计具有多学科性(multidisciplinarity)的特征,并且需要交叉学科(crossdisciplinary)的工作。另外出现了学科间性(interdisciplinarity),在此若干学科共同创造了统一、持续、重大的成果,甚至促成了新学科的诞生。”“交叉学科设计学的诞生,想必就是这种技术逻辑发展的必然性。而且已经超越了学术界广泛认可的超学科性(transdisciplinarity)范畴,并形成了新的学科环境。”面对新的学科环境,设计学确实亟需新知识的补充和再学习,同时催生了新职业的诞生,并赋予设计师以新的职业机遇。在有些学者看来,设计不再仅仅限于学科“中间”,也不能简单用“交叉”学科来衡量,甚至不能再认为设计包含一个“完整的”统一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