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徐悲鸿《潭腿图说》文本考证 (一)文献考证 关于《潭腿图说》插图的考证，需从徐悲鸿如何抵达上海，以及在那里结识的黄警顽开始。黄警顽(1894—1979)，上海人，著名出版人。14岁时，他参加商务印书馆第一届学徒考试，张元济主考并面试。后被录用，他后来调到发行所专做服务工作，有“交际博士”之称。和他一起应试的人员中，还有廖陈云(陈云)。 《徐悲鸿自述》中提到： 年十九，先君去世，家无担石。弟妹众多，负债累累，念食指之浩繁，纵毁身其何济。爰就近彭城中学、女子学校，及宜兴女子学校三校图画教授。心烦虑乱，景迫神伤，遑遑焉逐韶华之逝，更无暇念及前途，览爱父之遗容，只有啜泣。时落落未与人交游。而女子学校国文教授张先生祖芬者，独蒙青视，顾亦无杯酒之欢。年余，终觉碌碌为教，无复生趣，乃思以工游沪，而学而食。① 1914年，父亲徐达章去世。面对家中负债和需要抚养的众多弟妹，徐悲鸿在彭城中学、女子学校、宜兴女子学校三所学校教书。在教学过程中，他感到教学碌碌无为，青春年华被虚度，幸得中文系张祖芬教授的鼓励，便萌生了去上海工作和学习的想法。通过同乡徐子明的介绍，他结识了复旦大学校长李登辉，并赠送了一幅画作，希望能在李登辉的帮助下，在上海找到一份工作。然而，满怀希望的徐悲鸿未能如愿以偿，只好在上海流浪。正是在这段艰难时期，徐悲鸿结识了黄警顽。 当时，黄警顽供职于商务印书馆，徐悲鸿携带着推荐信前往商务印书馆寻求绘制插图的机会。黄警顽在《记徐悲鸿在上海的一段经历》中回忆了他们的首次会面：1915年夏末，徐悲鸿怀揣着徐子明的推荐信抵达上海，满怀期待地拜访商务印书馆《小说月报》的主编恽铁樵，希望获得为书籍绘制插图的机会。②《小说月报》的编辑部设在宝山路商务印书馆编辑所内，黄警顽还代表徐悲鸿与恽铁樵通了电话。求职过程中，徐悲鸿并未携带绘画工具，黄警顽便借给他笔墨，让他绘制了样稿给恽铁樵。然而，命运似乎并未特别眷顾徐悲鸿。恽铁樵最终告知徐悲鸿，由于庄百俞认为徐悲鸿的绘画线条过于粗犷，不适合用于出版插图，因此这次工作机会未能成行。徐悲鸿因频繁往返上海，不仅耗尽了所有积蓄，甚至不得不变卖衣物以维持生计。面对如此困境与挫折，他心中充满了失望与悲凉，曾一度产生跳黄浦江轻生的念头。幸运的是，他的好友黄警顽及时出现，不仅劝阻了他，还将他带回了自己的住所。“吾于是流落于沪，秋风起，继以淫雨连日，苦寒而粮垂绝。黄君警顽，令余坐于商务印书馆，日读说部杂记排闷，而忧日深。一时资罄，乃脱布褂赴典质，得四百文，略足支三日之饥。”③黄警顽亦回忆道： 徐悲鸿每天到发行所店堂里来看书，除了看有关美术的书籍以外，在一个来月里，看完了全部林(纾)译小说，使他对外国文学有了概括的认识。有时，就上商务印书馆对门审美馆去看各种彩印图画，既有名家作品的复制品，也有各种屏条、仕女月份牌等等，使他对当时的商品绘画有了些了解。④ 正是这个契机使得徐悲鸿了解了商业绘画。在这个阶段，他画了一些商业绘画类作品，其中就包括：《潭腿图说》一百多幅人物武术插图(徐悲鸿未落款)，给审美馆高剑父、高奇峰画的春、夏、秋、冬四幅五彩花鸟条屏(徐悲鸿落款)，捐赠给孤儿院和聋哑学校的月份牌用的仕女图(未落款)，用于书籍封面的一幅水墨钟馗像、一幅素描观音像(没有署名)，以及给哈同花园画的一幅三尺多高的仓颉半身像(原计划画八张，实际只完成了四五张)。黄警顽记载： 我也是精武体育会会员，那时正在提倡拳术，大家爱学“谭腿”，可是缺少像学习西洋体操时用的那种挂图。我给徐悲鸿想出了一条生财之道，我上中华图书馆找经理叶九如(他是上海书业公会会长)，建议他出版一套《谭腿图说》的体育挂图，还自告奋勇写解说，并推荐徐悲鸿的绘图。叶同意了。从此，每天我一下班就赶回宿舍，摆架式，让徐悲鸿照样构图，我给画好的图写说明。不多几天，就画好了全部一百多幅图。交稿后，叶九如给了三十元稿酬，我全部转给了他，这是徐悲鸿一生卖画的第一笔巨额收入。后来中华图书馆把这些印成一本三十六开的小册子，但上面并没有印出是谁画的图。⑤ 在黄警顽的提议和帮助下，徐悲鸿绘制了《潭腿图说》。正是这份工作，徐悲鸿获得了30元的稿费，也无疑是他继续生活和追求艺术梦想的宝贵支持。 其他记载《潭腿图说》的文献还有： 中华图书馆将《谭腿图说》印成小册子出版了，但上面未署作者姓名，所以徐悲鸿70年前卖画的事，现在知道的人不多。而今，这些图画也难于找到了，应该说这也是一件珍贵的体育历史文物。⑥ 经黄警顽提议和帮助，绘制一套《谭腿图说》体育挂图。由中华图书馆出版，后被印成一本三十六开小册子。⑦ 《谭腿图说》最早源自张功良整理的黄警顽口述史，整理时有可能出现误差，致使徐悲鸿所画的《潭腿图说》被误传为《谭腿图说》。民间传说“谭腿”是由河南谭姓创立，但缺乏历史文献佐证。出版实物《潭腿图说》“潭腿之功用”这一章节里明确指出：“潭腿传闻出自山东龙潭寺，故以潭名。”⑧今人肖煜、曹铮撰写的《非遗潭腿享盛誉》一文提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