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渔隐”是艺术史上一个广为流传的绘画题材,现存最早《花溪渔隐图》出自元代画家王蒙笔下。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王蒙《花溪渔隐图》共有三件,其中一件被认定为真品,编入《故宫书画录》正目,另外两件被认定为仿品,编入《故宫书画录》简目。鉴藏家王季迁、李霖灿在《王蒙的〈花溪渔隐图〉》中详细考辨了这三件作品,并推翻了上述鉴定结论,重新认定录在简目中的其中一件才是真品,其余两件则是仿品。但在鉴定过程中,两位鉴藏家对画轴上一个显著元素——沈梦麟题跋并未提及。本文通过分析王蒙《花溪渔隐图》的沈梦麟题诗和落款发现:“花溪”并非对陶渊明“忽逢桃花林”图景的简单截取,而是湖州路吴兴县花城村的实地写生,画作反映花溪沈氏族人的真实渔隐生活,画家通过湖州花城实景和“桃花源”艺术意象之间的虚实转换,成功建构起“花溪渔隐”始创图式。王蒙之后,“花溪渔隐图”则更侧重表现与桃花源诗文意象相结合的灵活与自由,逐渐抽离了始创期的现实地理因素,抽象为一种文人隐居避世的隐喻符号。
图1 元 王蒙 花溪渔隐图(甲、乙、丙本) 台北故宫博物院 王季迁(1906—2003),善画山水,尤精鉴赏。1935年,王季迁获选为故宫博物院赴伦敦展览的审查委员,不仅见到许多珍贵的中国古代书画,也确立了其在中国书画鉴赏领域的地位,王季迁个人收藏颇丰,集画家、收藏家、鉴赏家于一身,拥有许多宋元名迹,藏品有“一入王门,价格三倍”之说。李霖灿(1913—1999),毕生从事艺术史研究。据《王蒙的〈花溪渔隐图〉》一文描述,有一次,王季迁和李霖灿在选拔审定故宫博物院藏品时,将原列在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正目的图本命名为甲本,另外列在简目中的两件,命名为乙本和丙本,根据三本所在《故宫书画录》正负册的位置可以推断,先前的共识是甲本为真,乙丙为伪。 《王蒙的〈花溪渔隐图〉》对比并考辨了三图本中八项细节:乾隆题诗、邥良款中“甪”字的写法、王蒙自题中“桃”字的有无、笔墨优劣、项元汴收藏印、梁清标收藏印、着录、王蒙印,纠正了原来的结论,认定经项元汴、梁清标收藏的《花溪渔隐图》(乙本)为王蒙真迹,其余两本(甲本和丙本)为伪作(表1)。
《王蒙的〈花溪渔隐图〉》指出:先前认为甲本为正的原因,除被列入《故宫书画录》卷五第192页正目之外,④还考虑了以下因素:第一项,乾隆御诗,相较于乙丙两本,甲本上不仅有乾隆御题诗,还有乾隆御览之宝大印。显然,若据此断定甲本为真,即以乾隆的眼光为标准,并不符合鉴定规律和客观实际。第二项,邥良的题诗中“甪”字写法,邥良“对景使人怀甪绮”是指商山四皓中的甪里先生和绮里季,乙、丙两本写为“角”,唯甲本写法正确。第三项,王蒙自题诗中的“桃”字,此为多余之字,乙、丙本都有,且旁边都用了类似“卜”字的符号标出,意为作废,唯甲本没有“桃”字。王、李认为,假设甲本果然是真品,则乙丙两个仿本都犯了同样笔误,又用同样符号来取消,这种错误未免太过巧合。除非乙丙之中有一个是真品,另一个为了仿得更像而故意误写,这样的话甲本必不为真,而是有可能在仿的过程中故意回避了原版上的错误。同样逻辑可推想甲本“甪”字也被自觉地纠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