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草虫画有不少珍品流散国外,引起日、英、美等国学者的研究兴趣。本文希冀在草虫画科起源和画法方面对前人研究进行讨论。从文献推测,本草类图经中的“药图”是草虫画的雏形,而草虫画在北宋独立成科,与博物学及类书中的动植物分类有着深层次联系。元大德(1297—1307)及泰定(1324—1328)时期毗陵地方志可见,僧居宁的草虫画从北宋到南宋有流派传承,其水墨画法和毗陵草虫的另一种装饰风格有并行之态。元代坚白子《草虫卷》因仿画自北宋遗迹,很难成为元代开创性水墨的证明。宋代画史对僧居宁墨戏草虫的推崇,以及《宣和画谱》所提示草虫画绘制中画家心态“外重内拙黄金注”的弊病,是对草虫画法“精谨”的调整,也是画法分流的重要原因。
图1 草虫画研究综述示意图 在具体作品方面,铃木敬认为目前传为赵昌的《竹虫图》(图2)应为毗陵草虫图④,他推测“古传日本”的毗陵草虫是由宁波贸易通道进入日本,但是它们或许被冠以徐熙、赵昌、钱选等大师的名字以抬高身价。⑤对于东传日本的这些绘画,户田祯佑在1983年也撰写过《谢百里笔草虫图》一文⑥,谢百里的《草虫图》中有“毗陵草虫形似不俗,春夏秋冬尽入吾园”的题跋(图3),他认为这幅画绘制了秋冬景,应该是双幅中的一幅,其对幅则应描绘了春夏景。
图2 (传)[北宋]赵昌 竹虫图(局部) 绢本设色 100×54.5厘米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图3 [元]谢百里 草虫图(局部) 绢本设色 140×71.6厘米 日本私人藏 1993年,韦陀(Roderick Whitfield)的专著《自然的魅力:元代中国绘画与瓷器中的草虫》出版。⑦1995年,《朵云》发表了一篇根据此书撰写的提要性文章《谢楚芳〈乾坤生意〉图卷考》,简述了《乾坤生意图》(图4)的发现与流传过程。⑧这幅画中有作者的落款、印章、年款(1321)和五段元、明时期的题诗内容。⑨因为落款作者谢楚芳是毗陵人,所以这幅画对一直以来面目模糊的“毗陵草虫”画研究意义重大。画面中出现了虫类之间互相残杀的激烈场面,韦陀通过卷末的题诗,认为此卷反映了蒙古统治时期的不公与知识分子内心的不安,此画也被认为是“反抗蒙古压迫”的隐喻。⑩
图4 [元]谢楚芳 乾坤生意图(画心) 绢本设色 27.8×352.9厘米 英国大英博物馆藏 1999年,毕嘉珍(Maggie Bickford)对此书进行评议,称赞韦陀把这幅画从尘封之中发现出来,认为它的特殊意义还在于它是院体风格和文人风格之间的纽带。但毕嘉珍从画意方面提出了与该著作不同的观点。他认为,对于后面文人题诗中运用的《庄子》典故,作者在翻译时理解有所偏差。所以图后的题诗很可能只是“对当前事件的隐晦批评的一个例子”,但并不意味着它是反蒙古统治(宋遗民思想)的作品,这导致作者的重要结论之一即此画为“反抗蒙古压迫”这样的隐喻并不成立。(11)这其实是个很尖锐的问题,涉及草虫画的画意在元代是否发生变化。《乾坤生意图》明确地绘制了多种草虫之间的厮杀和吞噬,但要证明它的绘制意图与国家统治、政治压制之间的联系是个难题。 1999年,台湾艺术大学钟子寅的硕士学位论文《毗陵草虫图之风格及其画史意义——兼论“常州画派”之论述》主要使用图像学的研究方法,他认为目前存世的毗陵草虫图多是元代的作品,并给出了大概的时间序列:从时间上,谢百里本—江济川本—吕敬甫本,依次更晚。谢百里本和日本文化厅本、伦敦馆本属于元代初期,谢楚芳本和江济川本(图5)是元中期,吕敬甫本、大都会本等为元末作品。在画面分析中,他主要观察了构图模式,如右幅构图、左幅构图与对称构图的差别;斜向深行与平面构图的差别,并使用图像志方法对日藏毗陵草虫图进行了母题比较和分析,指出一些日藏毗陵草虫画中的虫与花草的形式有不少相似之处。他认为这是民间画稿使然,在毗陵草虫画中可以看到职业画家商品制作的特征。毗陵草虫画在元代的变化便是装饰性元素不断增加,对自然的描绘减弱,装饰性成了新的审美趣味。(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