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时期的泾水上游地区,被李零比作西周后院的右手厢房①。这一地区最边远的关于西周遗存的报道,是1981年在宁夏固原孙家庄林场发现西周早期土坑墓和车马坑②。此外,较为引人注目的发现有甘肃灵台白草坡西周墓③、甘肃崇信于家湾的西周墓和马坑④等。 2009年,路国权发表了《西周时期泾河流域的腰坑墓与秦族起源》一文⑤,把整个泾河流域已发现的西周腰坑墓(包括早期偏早和晚期的在内)一一列表,认为腰坑墓就是殷遗民墓,是西周初期周人攻打鬼方带去的武士。虽然他将其和秦人的起源联系的观点并未得到响应,但关于腰坑墓是殷遗民墓的看法,对后来泾河上游考古遗存的综合研究产生了长远的影响。 在2012年召开的中国考古学会第十五届年会上,梁云提交了《泾河上游西周时期殷遗民墓葬研究》一文⑥。这是较早对该区的西周考古遗存进行综合研究的论文。根据多腰坑、殉狗、往往殉人、殉牲比例大、青铜器用日名、用族徽这些标准,把该地区的灵台白草坡、郑家洼⑦、新集乡崖湾⑧、旬邑下魏洛⑨、宁县焦村⑩、庆阳韩家滩(11)、平凉庙庄(12)、固原孙家庄等墓葬都判定为西周时期的“殷遗民墓”。因为殷遗民墓随葬武器颇多,故推测墓主应是“为周王朝戍守边疆的武士”。铭文中提及的“并伯”等“某伯”,不是方国的首脑,而是周王朝直属部队的将领。他们和该地区灵台洞山(13)、姚家河(14)、西岭(15)等地的“周人墓”交错分布,毗邻共处。 刘静2012年的博士论文(16),把视野扩大到整个西周的西北边缘地带,大体包括“陕西关中平原的西端及其北部的黄土台塬区,北至宁夏固原,西至陇山以西的天水,西汉水上游的礼县和西和一带”。该文对遗址的分期细致,对墓葬之外的居址罗列很细,尤其注重对该地带戎狄人群的分析,认为在先周晚期至商末周初刘家文化、碾子坡文化、断泾二期文化等遗存是成为周人同盟的土著戎狄,西周王朝建立后迁到该地带的有以腰坑墓为特征的殷遗民墓葬遗存、于家湾西周墓葬类遗存、茹家庄类遗存、毛家坪A组遗存等周人同盟者,以及崛起于西周中期的秦人遗存。以上都被归入“华夏集团”,划归“戎狄集团”的只有寺洼文化遗存和濛峪沟遗存。该文把凡是有腰坑的西周墓葬一律定为殷人墓,并总结殷遗民墓葬的特点:1.大部分墓葬都有腰坑,大都殉狗,有些殉人;2.相当比例的青铜器有日名和族徽;3.相对注重酒器,西周中期的尊、卣、方彝大多为殷人所做,觚、爵使用时间长,并认为殷遗民有的是整体迁移,集体埋葬(如灵台白草坡);有的是分散安置(如崇信于家湾)。 路国权2013年发表了一篇范围包含了泾、洛、渭河上游地区的考古遗存综述(17)。这是2011年7月他随赵化成等学者参加“戎狄之旅”为主题的学术考察,参观了内蒙古中东部、陕西北部、宁夏中南部和甘肃东部的多个省市博物馆陈列、库房和考古新发现,所做的重要综述。在这篇文章中他提出了“西周文化”这一概念。从他列举的遗存看,似乎除了寺洼文化、辛店文化、李家崖文化之外,凡是他认为是西周时期的遗存包括“殷遗民”和秦文化在内,都是“西周文化”。所以,他说:“西周文化遗址最北分布到陕西横山县黑水沟遗址(18),西北方向最远分布到宁夏固原市原州区三营乡马店村大旱峁遗址(19),向西最远分布到甘肃陇西县和渭源县”“西周文化分布的北界和西北界基本可以确定在陕北无定河至宁夏南部清水河、甘肃洮河一线”。 张博2013年发表综合研究论文(20),但没使用“西周文化”这一词汇,而是说“周人的西北边界大致在陕北无定河至宁夏南部清水河一线”,认为这一地区除了殷遗民和周人之外,应该还有本地其他部族的存在,指出在先周时期“处于陇东地区的周人同以寺洼人群为主的西北各族团互相融合共处一地,但是文化特征上仍然以周文化为主”。西周早期陇东地区在族群构成上复杂化,但仍同意“周人为了巩固统治而将殷人的高级将领分封于此以作为安抚之策”。西周中期“似乎周王朝对此地的经营力不从心,将军政大权交由殷遗民中的高级贵族来管理”。西周晚期,虽然发现遗存特别少,仍竭力想证明该地区“似乎表现出脱离了中原文化圈而显示出自己独特的文化特征”,即作者认为可能是戎狄人群应有的“北方式器物”。可是,他把实际年代是西周早期的宁县焦村西沟的西周墓(21)误作晚期,把该墓出土的器物当作“北方式器物”,但证据还是少得可怜。所以,作者不能不感叹:“如果没有一个大的文化底蕴作为支撑,周人何以能灭于这一地区的‘戎狄’人之手?” 马林伟2014年的硕士论文(22)认为,“周人的兴起与衰落都与泾水上游这一区域息息相关”,除了“周文化”遗存外,又分出“碾子坡文化”“寺洼文化”“殷遗民文化”,认为“碾子坡文化”当属古密须国,“寺洼文化”属于羌人系统,先周时期,周文化还比“碾子坡文化”“寺洼文化”弱小,到西周早期殷遗民墓和周人墓数量增加,影响力也增加。西周中期,“碾子坡文化”消失(被同化),殷遗民墓也减少了。西周晚期只有宇村1座周人墓,而且还有“浓厚的北方草原风格”。应该是因气候变化,黄土高原的北狄游牧民族大规模南侵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