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聚焦于近年来在良渚遗址群新发现的数处玉器制作工坊,以及玉器的消费端——墓葬及随葬品两个方面,旨在分析良渚文化繁荣期之后,玉器作坊产品的变化与墓葬随葬玉器组合所反映的社会结构转变。进而探讨玉器作为良渚早期国家推崇的重要礼器,在其社会内部发展过程中所发生的变化以及发生这些变化的社会背景。
图一 良渚文化遗址分布图(采自中村慎一:《良渚文化的遗址群》,《古代文明》第2卷,北京:文物出版社,2003年) 1.横山 2.茅山 3.新安桥 4.辉山 5.庄前 6.店街头 7.湾里·新地里 8.力耘 9.荷叶地 10.佘墩庙 11.落晚 12.桃子村 13.普安桥 14.杨家埠 15.王坟 16.戴墓墩 17.亭林 18.福泉山 19.王焰村 20.张陵山 21.赵陵山 22.少卿山 23.草鞋山 24.绰墩 25.嘉陵荡 26.寺墩 27.高城墩 然而,这种以玉器为核心构建的社会统治体制及其组织结构,在玉器手工业生产体系的规制化管理及其生产体制上千年的历史演进过程中亦发生了深刻的内在变革。根据考古学文化与遗物特征,良渚文化的年代,通常被划分为公元前3300—前2300年之间的四个阶段,一些学者在研究中也常将这四期合并为早晚两期,即公元前3300—公元前2900的早期和公元前2800—公元前2300的晚期[4]。良渚文化早期达到鼎盛阶段,除反山、瑶山、官井头等大型墓地出土大量玉琮、玉璧的高等级贵族墓葬外,更营建了以莫角山宫殿台基为核心的良渚古城体系。这座被280余处聚落环绕、面积达4平方公里的巨型城郭,北部建有大型水利工程,形成被水域包围且设有六座水门的“水城”格局[5]。(下页图二)此时的玉器制作,从原料到技术是由上层社会掌控下的玉器制作手工业体系来运营的,玉器制作及产品成为维系良渚早期国家的重要统治手段。
图二 良渚古城及其水利工程 但自公元前2800年进入良渚文化晚期,考古发现呈现显著变化。高等级贵族墓葬锐减,随葬玉器在器型、材质方面均发生变化;而低等级墓地与普通遗址中锥形器、管珠等小型装饰类玉器数量激增。值得注意的是,目前良渚遗址群内发现的4处玉器作坊遗迹及周边相关遗址,都有从文化堆积层出土的玉器半成品等生产遗存,而非墓葬遗物。这些作坊或文化堆积层出土的玉器已不见或少见刻有神人兽面纹的琮、璧、钺、冠状饰等王权象征物,多是小型锥形器、管饰、坠饰等装饰品。与早期对比显示,良渚文化晚期玉器组合发生根本性转变。更关键的是,晚期墓葬出土玉器不仅礼仪性玉琮、玉钺、玉璧数量骤减,其制作技法也与早期有差异,暗示着生产技术与社会组织体系发生了变革。作为国家策略的玉器生产体制变迁,对良渚早期国家而言堪称结构性转折,解析这一变革的社会背景与玉器生产体系的创新机制,是研究良渚文化早期国家演进的核心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