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达纲领批判》是科学社会主义的重要纲领性文献之一。在这部著作中,马克思对德国工人党纲领中渗透的拉萨尔机会主义思潮进行了批判和清算,揭露了资产阶级思想政治教育的阶级实质,并对无产阶级思想政治教育的主要原则、内容指向和目标追求进行了相关说明,进一步系统阐述马克思主义关于思想政治教育的基本主张。对其中的思想政治教育思想进行梳理与分析,不仅有助于深化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研究,也能为新时代的思想政治教育实践提供有益启发。 一、在揭露资产阶级意识形态虚伪性中阐明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质属性 在这部论战性的经典文献中,马克思立足唯物史观的科学立场,对拉萨尔机会主义在劳动、分配等议题上的错误观点进行了逐一批驳,在还原资本主义意识形态本来面目、揭露资产阶级思想政治教育虚伪性的同时,也清晰地阐明了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质属性。 在《哥达纲领批判》的开篇,马克思就对拉萨尔主义的“劳动价值论”给予了明确否定,批判其以“劳动创造财富”的说法回避物质生产条件、忽视阶级对立现实的唯心史观谬误。对于“劳动是一切财富和一切文化的泉源”“劳动所得应当不折不扣和按照平等的权利属于社会一切成员”等极具迷惑性的说法,马克思指出,物质生产条件是劳动创造财富的前提,“只有一个人一开始就以所有者的身份来对待自然界这个一切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的第一源泉,把自然界当做属于他的东西来处置,他的劳动才成为使用价值的源泉,因而也成为财富的源泉”。[1](P357)这就涉及生产资料的所有制问题。对于那些除了自己的劳动力以外没有任何生产资料的人而言,在任何社会条件下都被迫为另一些占有生产资料的人劳动,“他只有得到他们的允许才能劳动,因而只有得到他们的允许才能生存”。[1](P358)在资本主义主导的生产方式和社会关系下,占有生产资料的资本家往往不劳而获,一无所有的劳动者只能多劳少得。“随着劳动的社会性的发展,以及由此而来的劳动之成为财富和文化的源泉,劳动者方面的贫穷和愚昧、非劳动者方面的财富和文化也发展起来”,“这是直到目前的全部历史的规律”。[1](P359)在马克思看来,拉萨尔主义“硬给劳动加上一种超自然的创造力”,[1](P357)无视劳动的自然制约性和社会制约性,看似在褒扬和赞美劳动,实则割裂了劳动与生产资料和所有制的关系,变相承认了资产阶级所有权这一理应被批判的前提,将纲领置于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家的理论立场上,掩盖了资本剥削、支配和无偿占有劳动的现实,“一个社会主义的纲领不应当容许这种资产阶级的说法回避那些唯一使这种说法具有意义的条件”。[1](P357)在这种生产方式和阶级对立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定是资产者的文化与教育,最终导致的是工人阶级的愚昧无知。由于遮蔽了阶级性,他们无法认识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生产关系与劳动者悲惨生活境况之间的关系,无法认清自身普遍受剥削、受支配的阶级地位,也难以产生自觉的阶级意识和阶级行动。 当工人党把“劳动是一切财富和一切文化的源泉”这一带有强烈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性质的说法作为普遍原则予以接受,那么在此基础上提出的分配原则也难以超出资本逻辑的藩篱。面对拉萨尔派鼓吹的“公平分配”主张,马克思发出了这样一段诘问:“什么是‘公平的’分配呢?难道资产者不是断言今天的分配是‘公平的’吗?难道它事实上不是在现今的生产方式基础上唯一‘公平的’分配吗?难道经济关系是由法的概念来调节,而不是相反,从经济关系中产生出法的关系吗?难道各种社会主义宗派分子关于‘公平的’分配不是也有各种极不相同的观念吗?”[1](P361)他指出,拉萨尔派是在一种超历史、超阶级的抽象尺度上谈论“平等”和“公平”,而未能深入到现实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经济关系中,从根本上忽略了公平正义的物质根基和现实基础。所谓的“平等”“公平”和“正义”,归根结底是一种法的概念,属于上层建筑的范畴,是现实经济关系的产物。对于“公平分配”而言,“消费资料的任何一种分配,都不过是生产条件本身分配的结果;而生产条件的分配,则表现生产方式本身的性质”。[1](P365)生产方式的性质、生产资料的占有方式决定了何谓“公平”分配,占统治地位的生产关系决定着人们对于公平的理解以及关于公平的判断标准。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统治的社会历史条件下,工人出卖劳动力获得仅能维持生活的“工资”、资本家占有剩余价值这种分配方式被认为是最为“公平”的。而“平等权利”实则表达的是资本主义等价交换的要求,即资本家凭借对生产资料的占有,通过劳动力的买卖这种看似平等的交易,在生产过程中实现对雇佣工人的剥削和对剩余价值的攫取,是以形式上的平等掩盖事实上的不平等。资产阶级在实现自身统治的过程中将这一资本逻辑以法权形式在上层建筑的各个环节固定下来,体现在政治、法律和社会关系中,通过意识形态的特有方式作用于社会成员的个体意识,使其承认这种“资产阶级权利”的独立性和神圣性,将现存的生产方式视为“理所当然的自然规律”,无法觉察生产领域的剥削秘密。 在这里,马克思撕开了被“平等”“公平”“正义”等话语所遮蔽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幻象,在不断追问中道明真相,用一句反问“难道经济关系是由法的概念来调节,而不是相反,从经济关系中产生出法的关系吗”[1](P361)揭示了思想政治教育的阶级本质。正如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所指出的:“在贵族统治时期占统治地位的概念是荣誉、忠诚,等等,而在资产阶级统治时期占统治地位的概念则是自由、平等,等等。一般说来,统治阶级总是自己为自己编造出诸如此类的幻想。”[2](P552)一定社会的意识形态状况归根到底是经济关系的集中体现,围绕各种意识形态而开展的思想政治教育反映的是一定群体、集团、阶级的物质力量和根本利益。在资本主义社会,作为统治阶级的资产阶级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必然会通过思想政治教育的方式在整个社会加强和灌输本阶级的思想,而这些思想观念究其根本是由资产阶级的物质生产方式和生活条件所决定的阶级意志。所谓“有益的劳动”“资产阶级权利”“自由国家”连同“公平的分配”“平等的权利”等抽象观念,“这些空洞的词句是随便怎么摆弄都可以的”,[1](P359)其本质上是一种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修辞,其阶级根源是“资产阶级企图永远保存的资本主义性质”。[1](P367)资产阶级思想政治教育的主要任务,就是建构起一套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相匹配、为资本主义制度作辩护的思想观念和价值体系,并利用法律、道德、宗教等形式,使这些“资产阶级的说法”合理化、永恒化,迫使社会成员普遍接受。而这一思想体系具有明显的抽象性、虚假性和欺骗性,不过是企图赋予自身思想以普遍性形式,用名义上的民主、自由和平等替代“资产阶级的民主”“资本的自由”和“劳动力买卖上的平等”,用超阶级的思想论调来掩盖现实中的阶级对立和剥削压迫,从而不断确立和维护自身在物质生产领域和精神生产领域中的统治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