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构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学科课题和紧迫时代使命面前，作为自主知识体系“砖石”的基本概念仍存在不甚明确之处，许多易混淆的近似概念尚未加以辨析澄清。在思想政治教育学基本原理中，长期存在着“思想品德”“思想政治素质”“思想道德素质”“思想政治品德”等相近概念的表述差异与争论。其中，“思想品德”和“思想政治素质”是影响最强的两大概念，其交织应用于“思想政治教育”的内涵阐释、思想政治教育学研究对象“两个规律论”、思想政治教育矛盾论、思想政治教育目的论等重要论题中，影响了思想政治教育学的规范性与严谨性。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应当增强对基本概念“语言感知的敏感性、理解的精致性以及使用的准确性”[1]，对“思想品德”和“思想政治素质”概念的流变脉络和当代内涵进行细致地考辨，彰明二者的区别，进而实现概念的规范运用。 一、“思想品德”与“思想政治素质”概念的流变与时代呈现 概念史研究是钻研思想政治教育学基本概念至关重要的一环，因此，要系统梳理“思想品德”和“思想政治素质”两个基本概念“起源、发展、丰富、完善等总体演化逻辑，对思想政治教育学概念做出历史性阐发”[2]，进而呈现其当代样态。 1.“思想品德”概念的流变与时代呈现 “思想品德”由古已有之的“思想”和“品德”两个独立概念耦合而成。早在1957年教育部印发的《关于中学、师范学校设置政治课的通知》中，“学生的思想品德面貌”[3]的表述中就已出现了“思想品德”一词。改革开放初期，“思想品德”成为我国教育政策中的高频概念，常以课程形态出现。1982年《全日制五年制小学思想品德课教学大纲(试行草案)》中指出思想品德课是“用共产主义思想向小学生进行思想品德教育”[4]。这一课程随后又扩展至高校，1984年《关于高等学校开设共产主义思想品德课的若干规定》强调共产主义思想品德课要“帮助学生逐步树立共产主义人生观，培养共产主义的道德品质”[5]。在政治话语的导向下，“思想品德”概念逐渐超越了课程的范畴，融于德育原理和思想政治教育学的学术话语中。1985年由胡守棻主编的我国第一部《德育原理》将“思想品德”作为贯穿全书的核心概念。思想政治教育学科正式设立后，一大批思想政治教育学原理著作和教材面世，“思想品德”概念在其中的影响力不断攀升。1988年张耀灿主编的《思想政治教育学原理》将“思想品德”应用于“思想政治教育”的内涵阐述、思想政治教育学的研究对象、思想政治教育过程等重要论题的表述中，一直延续至今。例如，将思想政治教育学的研究对象表述为“人的思想品德形成发展的规律和思想政治教育规律”[6]，以“一定社会的思想品德要求与受教育者思想品德水平之间的矛盾”[7]描述思想政治教育的基本矛盾。 多年来，“思想品德”在我国政治话语、学术话语和大众话语中深深扎根、应用广泛，但对其内涵的诠释还存有争论。第一，将“思想品德”与“德”画上等号。教育学认为，“德”即“思想品德”，是“思想品德”的简称，“德育过程，即对学生进行思想品德教育的过程”[8]。我国教育学界以“大德”为主流观点，认为“德”不囿于西方“moral”这一“小德”范畴，而是包含了思想、政治、道德等因素，因此前一个“德”意指“大德”。第二，将“思想品德”与“品德”简单混同。以往不少观点认为“思想品德”就是“品德”，在研究思想品德的结构时，实际上探讨的是品德结构，忽视了思想因素。第三，从外在规范与个体表现的关系角度揭示“思想品德”的实质。在陈万柏、张耀灿主编的《思想政治教育学原理》中，“思想品德”被界定为“人们在一定思想指导下，在行为中表现出来的较为稳定的心理特点、思想倾向和行为习惯的总和。在阶级社会中，思想品德是一定阶级的思想体系和道德原则及其规范在个人意识和行为中的具体表现”[9]。该著作又将思想品德的结构设定为以世界观为核心的心理、思想、行为三个子系统构成的立体结构，其中，人们的世界观、人生观、道德观和政治观构成了其思想品德的思想子系统。这一观点既吸收了心理学的品德结构理论，又突出了以往“思想品德”概念研究中易被忽视的“思想”因素，并将培育行为习惯作为思想品德教育的归宿。然而，“思想品德”的概念阐释还有不甚明确之处，需要更深入细致的学术打磨。 思想政治教育学已对“思想品德”中的“思想”进行了较为准确的论析，而由于“德”概念的古今中西释义殊别和近代西学涌入时的翻译混乱，“品德”是当下界定“思想品德”概念的疑难所在。从语义学看，“品”意为事物的类别、等级、优劣，“品德”即表示人们在“德”方面的品质和水平，学界一般将“德”视为“道德”，“品德”即“道德品质”。然而，需要明确的是，当代中国共产党话语体系中的“道德”既与其通译的英文“moral”有显著不同(后者更接近于习俗、生活方式和习惯的涵义)，又有别于中国传统思想中的“德”[10]。在新时代中国共产党话语体系中，“品德”占据重要地位，可作广义与狭义之理解。广义的“品德”是指社会成员在大德、公德、私德方面的品质和水准，其中“大德指向国家政治领域，本质为爱党、爱国、爱社会主义；公德指向涉及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社会公共领域，私德指向个人、家庭、朋友在内的私人生活领域”[11]。“品德”虽常以“个人”为前缀，其内容却不限于私人领域，如2019年颁布的《新时代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提出的“爱国奉献、明礼遵规、勤劳善良、宽厚正直、自强自律”[12]个人品德要求，体现了大德、公德和私德标准的融通。狭义的“品德”可以理解为社会成员的私德品质。习近平总书记曾告诫党员干部要崇尚“对党忠诚的大德、造福人民的公德、严于律己的品德”[13]，此处的“品德”与“大德”和“公德”并列，是狭义层面的“私德品质”含义。总之，可将“品德”置于“大德、公德、私德”的框架中，进而将“思想品德”诠释为社会主流思想理论和“大德、公德、私德”原则的人格化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