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赋分制的全球价值链位置测算新方法

作  者:
朱超 

作者简介:
朱超,教授,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E-mail:zhuchao@cueb.edu.cn;徐龙强,博士研究生,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E-mail:xulongqiang@cueb.edu.cn;易祯(通讯作者),副教授,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E-mail:yizhen@cueb.edu.cn。

原文出处:
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

内容提要:

本文引入了中国高考科目选考改革后的赋分制改革,发展了一种新的全球价值链位置度量方法。具体地,我们在计算全球价值链上游度和下游度后,将其原始数值由高到低划分为若干等级,等级内部按照等比例转换法则将原始数值转换为等级数值,获得新的全球价值链位置。该方法的主要优势是,在兼顾原有度量指标经济含义和理论出发点的基础上,解决了经典度量方法的数值信息与实际位置背离、低估行业门类内部差异和误导行业门类间差异三方面问题,并且具有更高的稳定性。本文的主要贡献是提供了一种更准确的、在时间维度和行业维度之间可比的全球价值链位置测度方式,并在新方法的数据体系下重新契合了“微笑曲线”理论。本文的政策意义在于,为实现更高水平对外开放提供判断尺度,也为构建更加精准有效的全球价值链发展战略提供基础数据支持。


期刊代号:F8
分类名称:世界经济导刊
复印期号:2026 年 03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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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引言

  全球价值链生产和贸易已经成为跨境贸易的主要方式,中国正积极推动更高水平和更高质量参与全球价值链生产。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未来要形成“更高水平的开放型经济”,这要求提升中国进出口贸易在国际贸易中的地位。2023年12月25日,商务部等10部门发布了《关于提升加工贸易发展水平的意见》,指出要“鼓励开展高附加值产品加工贸易”,尤其是“先进制造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加工贸易发展”。未来中国加工贸易在规模、质量和结构等方面都将全面升级,全球价值链位置也将向更高贸易获益能力的方向攀升。

  深度参与全球价值链生产并提高链上地位,也是推动中国从“制造业大国”向“制造业强国”迈进的重要渠道。随着全球生产分工不断细化,以及发展中国家的崛起,全球价值链已经进入深度调整和重构阶段①(余振等,2018;彭水军和吴腊梅,2022)。根据全球价值链的生产特征,与价值链中部的加工、制造和组装等环节相比,更接近初始要素投入和最终消费的生产阶段拥有更高的附加值和利润空间(潘文卿和李跟强,2018;高翔等,2020)。既然全球价值链上的相对位置能够反映加工贸易质量和获益能力,那么,如何准确度量和把握全球价值链位置,明确全球价值链格局,就成为引导当前中国高质量对外贸易的前提。

  目前文献中度量全球价值链位置包含两种思路。一种是基于参与程度的方法,由Koopman等(2010)提出,其计算核心是出口中间品和进口中间品的相对倾向。另一种是基于生产阶段的方法。这一方法将全球价值链位置定义为某一经济体在链上的生产阶段距离初始阶段或最终消费阶段的生产阶段数(Antràs,2020)。基于这一定义发展了平均传递步长(Oosterhaven和Bouwmeester,2013)、增加值传递步长(Meng等,2020)、上游度和下游度(Antràs等,2012;Antràs和Chor,2018)、生产长度(Wang等,2017)等细分指标。

  上述全球价值链位置度量方法存在三方面缺陷,这误导了对全球价值链格局的判断。

  第一个缺陷是引起了数值信息与实际位置的背离问题。在跨境贸易规模扩大和生产分工细化的趋势下,全球价值链的生产阶段在增加,即便某一经济体在全球价值链上的生产阶段没有发生变动,也会由于其他生产阶段的进一步细分而导致在链条上的绝对位置发生改变。按照现行度量方法表现为数值上升,其含义是距离初始要素投入部门或最终消费部门距离更远,价值链位置下降。但在生产链条上的相对位置可能并未发生改变,这引起了数值信息与实际位置的背离问题。这一现象并非个例。部分国家相对上一年全球价值链位置数值下降,理应距离初始生产阶段或最终消费更近,全球价值链位置上升,但实际上其价值链位置在全球排名名次却出现了下降。表1中报告了部分国家“数降位降”的背离事实。

  第二个缺陷是模糊了行业门类内部价值链相对位置。由于同一行业内子行业的特性相似,现行度量方法下全球价值链绝对数值差异很小,数据分布非常集中。例如,矿产资源等行业大类集中于初始生产要素投入阶段,服务行业集中于最终产品消费阶段。但是,在行业门类内部,各子行业间价值链微小的分值差对应的实际相对位置差异仍然非常明显。采用行业层面绝对数值描述的全球价值链位置不能反映真实的相对位置差异。

  第三个缺陷是误导行业门类间差异。如服务业的生产过程更靠近链条两端的产品设计和最终消费,相对来说,制造业生产链较长,分布也较为均匀。在比较服务业和制造业时,基于传统价值链链条长度数值来度量的绝对值会出现高估服务业位置而低估长链条制造业位置的问题。

  为此,本文借鉴中国高考赋分制改革的思想,以全球价值链位置排序为基础,提出了一种新的全球价值链位置度量方式。计算过程分为以下两步:第一步,计算传统的全球价值链位置度量指标,包括上游度和下游度。第二步,按照上游度和下游度的数值大小排序,并按照等比例转换方法重新赋分,得到新的全球价值链位置度量指标。新的度量方法通过了内部和外部有效性测试,解决了数值信息与实际位置的背离问题,可以帮助重新审视全球和中国全球价值链位置格局。具体地,本文使用经济合作发展组织(OECD)数据库提供的1995~2020年的世界投入产出表数据计算了全球66个国家45个行业的全球价值链位置。本文的主要发现是:从全球整体看,2020年上游度位置最高的5个地区是沙特阿拉伯、中国香港、中国台湾、老挝和哈萨克斯坦,这些地区的生产阶段更接近最终消费。下游度位置最高的5个地区是老挝、哥伦比亚、秘鲁、中国香港、摩洛哥,这些地区的生产阶段更接近初始原材料投入和研发阶段。从中国看,与下游度相比,上游度位置更高,生产更接近最终消费部门。1995~2020年的时间趋势表现为上游度排名在下降,下游度排名在上升,这表明中国参与的生产阶段正快速迈向研发阶段。分行业看,全球数据显示制造业全球价值链位置要高于服务业,而中国服务业的位置高于制造业。

  

  本文的第二个工作是,通过赋分制调整来更准确把握行业门类间差异,解决了行业门类内部全球价值链位置模糊和行业门类之间位置误判的问题,提供了“微笑曲线”理论的新证据。“微笑曲线”理论是全球价值链领域的基础理论,该理论认为处于全球价值链两端的生产阶段,即靠近初始研发和最终消费的生产阶段,其附加值生产更多且贸易获益更高。然而,这一基础理论并未获得行业数据的一致支持。一方面原因是不同测算方法存在误差,另一方面原因是不同行业的企业垂直化分工能力存在差异。本文提出的赋分制调整方法处理了由于同行业内部全球价值链绝对数值差异很小的问题,并进一步通过经验证据验证了“微笑曲线”理论,全球价值链位置变动会显著影响贸易成本和贸易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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