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国呼罗珊省”是恐怖组织“伊斯兰国”在中南亚地区的分支，于2015年年初成立，长期以阿富汗为据点。2018年“伊斯兰国”组织核心力量转衰，“伊斯兰国呼罗珊省”仍保持活力，被认为是“伊斯兰国”组织全球体系中“最致命的组织”①。2019年以来，阿富汗两个政权先后多次宣布已将它“打败”，②但该分支组织仍在保持活动。2024年3月，“伊斯兰国呼罗珊省”针对莫斯科近郊音乐厅发动的恐怖袭击引起国际社会高度关注。事件发生后，欧盟认定它是欧洲安全“最大的外部威胁”，联合国称之为“阿富汗及其所在地区的主要威胁”。③ “伊斯兰国呼罗珊省”是当前和未来一段时期塔利班④政权在阿富汗国内最大的武装反对派和挑战者，其恐怖主义行动直接危及阿富汗的政治秩序。它的恐怖主义威胁出现外溢趋势，直接威胁中南亚地区安全。近年，“伊斯兰国呼罗珊省”已将矛头直接对准中国：不仅进行反华宣传，直接袭击中国海外利益目标，并与恐怖组织“东伊运”(ETIM/TIP)建立了“组织层面的联系”。2022年12月，“伊斯兰国呼罗珊省”在喀布尔袭击中国人经营的桂园酒店；2025年1月下旬，该组织在塔哈尔的袭击导致一名中国工人身亡。⑤ 英文学界关于“伊斯兰国呼罗珊省”的研究成果可谓丰硕，近年陆续有专著出版⑥，不断有学术论文和智库报告面世。相较而言，中国学界对该组织的专题研究相对有限。⑦王世达讨论了“伊斯兰国呼罗珊省”的缘起和发展，注意到它“虽屡遭打击，却始终死而不僵”的韧性，认为“伊斯兰国呼罗珊省”将与塔利班保持“持续竞争和敌对”，因为前者的骨干成员是“叛乱”和“不满”者。廖成梅等人讨论了“伊斯兰国呼罗珊省”组织结构的二元性，研究了其资金来源以及对地区安全的影响。李伟强调“伊斯兰国呼罗珊省”成立当年便与塔利班“相互宣布开战”，注意到其恐袭活动自2020年6月后大幅上升。 本文尝试在既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进一步探查“伊斯兰国呼罗珊省”挑战和挑衅阿富汗塔利班的主要方式，分析双方敌对关系的主要表现及成因，并探讨“伊斯兰国呼罗珊省”何以在反恐高压环境中仍能维持组织的生存和发展，以期增进学界对地方恐怖分子国际化和阿富汗反恐局势复杂性的认识。 一、“伊斯兰国呼罗珊省”的缘起及发展 “伊斯兰国呼罗珊省”不是“伊斯兰国”组织直接派代表前往阿富汗成立的机构，而是阿富汗地方恐怖分子主动国际化的产物。它的创始成员早就在阿富汗境内从事暴力恐怖活动，原本各有自己的组织归属。2015年他们打着“伊斯兰国”的旗号组建新的团伙，成为“伊斯兰国”组织的分支。 (一)“伊斯兰国呼罗珊省”的创建过程 “伊斯兰国呼罗珊省”的创建过程经历了三个环节：“伊斯兰国”组织的宣传动员，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极端势力和暴恐分子宣誓效忠“伊斯兰国”并建立组织，“伊斯兰国”组织核心力量接受其效忠并宣布建立“呼罗珊省”。具体来说，2014年6月底，阿布·伯克尔·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adadi)在伊拉克宣布建立“伊斯兰国”组织，自称“哈里发”，要求全世界穆斯林向他效忠。7月初，喀布尔一家清真寺开始公开散播“伊斯兰国”组织宣传品。夏秋之际，“伊斯兰国”组织派代表前往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接触当地武装分子，商讨在当地建立附属机构等事宜。⑧7～12月间，阿富汗塔利班(以下简称“阿塔”)和巴基斯坦塔利班(TTP，以下简称“巴塔”)一些指挥官积极响应，先后宣誓效忠于巴格达迪及其“伊斯兰国”。 2015年1月11日，原属巴塔和阿塔的几十名指挥官在巴基斯坦联邦直辖部落区(今属开普省)库拉姆县开会，正式集体宣誓效忠“伊斯兰国”组织头目巴格达迪。会议选举产生了由12人组成的“协商委员会”，提名巴塔指挥官哈菲兹·赛义德·汗(Hafiz Saeed Khan)为组织头目即“埃米尔”，阿塔指挥官阿卜杜·拉乌夫·哈蒂姆(Abdul Rauf Khadem)为“副埃米尔”，巴塔发言人沙希杜拉·沙希德(Shahidullah Shahid)为“发言人”。1月26日，“伊斯兰国”组织总部宣布接受其效忠，设立“呼罗珊行省”，任命哈菲兹·赛义德·汗为“省长”，阿卜杜·拉乌夫为“副省长”，沙希杜拉为“发言人”。⑨“伊斯兰国呼罗珊省”正式成立，前巴塔和阿塔武装分子摇身成为“伊斯兰国”组织全球恐怖主义体系的一部分，“伊斯兰国”组织由此正式扩张到阿富汗和巴基斯坦。 “伊斯兰国呼罗珊省”不是“伊斯兰国”组织的首个海外分支机构。2014年，“伊斯兰国”组织已在阿尔及利亚、埃及、利比亚和北高加索等地建立起至少6个“行省”。⑩对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而言，“伊斯兰国”组织在2015年之前是名副其实的“域外”组织，“伊斯兰国呼罗珊省”的建立主要是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恐怖分子主动投靠“伊斯兰国”组织的结果，因而是典型的地方恐怖分子“国际化”的产物。经验表明，地方恐怖分子的国际化主要有两条路径：一是被动外溢，即恐怖分子为逃避本国打击而逃往海外，如巴塔和乌伊运(IMU)等。二是主动扩张，即恐怖组织有计划地推进跨国行动，要么是自上而下主动到海外招募、实施恐袭或建立分支，要么是自下而上地主动投靠域外恐怖组织，以跨国恐怖组织分支机构的形式实现国际化。“伊斯兰国呼罗珊省”的成立过程包含着“双重”国际化：首先是巴塔恐怖分子为逃避2009年和2014年巴基斯坦军队的清剿行动，越境北上阿富汗；其次是“伊斯兰国”组织派员到阿—巴地区进行宣传动员，促成地方恐怖分子组建新团伙并改投“伊斯兰国”组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