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的概念早在1956年麦卡锡(J.McCarthy)等人就在美国的达特茅斯学院首次提出，但是，真正给人类社会带来冲击是在70年后的21世纪20年代，特别是以ChatGPT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的横空出世。人们把大模型面世的2023年视为“智能元年”，而把“预设训练”更加精准、功能更加强大的ChatGPT 4、DeepSeek等智能体闪亮登场的2025年誉为“智能体元年”。最近，牛津大学研究人员作了一项研究，47%的美国就业人员在未来10-20年内“处在风险之中”。麦肯锡研究机构的一份报告显示，到2030年，全球有多达8亿人的工作岗位可能被自动化机器人取代。毫无疑问，无论你对人工智能抱有什么样的态度，大概都无法抵制其扑面而来的影响力。对于个体而言，人工智能对生活、工作、学业的影响无一例外地润物无声；对社会而言，人工智能更是以翻江倒海之势在经济社会各个领域掀起狂飙。 迄今为止，在人类文明进程中，因为劳动工具的革新，人类在与自然互动中、在不断对象化的实践中，更加有力量。工业革命后，蒸汽机、发电机催生了“替人技术”，它们开始代替人工劳动。而在最近70年里，人工智能从概念到现实，使得“智力物替”甚至“情感物替”的“类人技术”已经不可阻挡。从“使能技术”到“替人技术”，再到“类人技术”，技术的不断进步和更新迭代，促成了劳动的“离身”倾向。因此，人似乎离劳动越来越远，智能时代的劳动教育意义何在，成了我们无法回避且必须审思和回答的现实问题。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把新时代的劳动教育界定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制度的重要内容”，要求劳动教育要“体现时代特征”，能够使学生理解马克思主义劳动观。那么问题来了，首先，马克思、恩格斯的劳动教育思想立足于资本主义社会里工人只有劳动权、没有受教育权的社会现实，提出了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这种思想对于我们在智能时代坚持劳动教育有何现实意义？其次，人工智能时代，AI的“类人技术”涌现之后，越来越多的技术性劳动和工作岗位被人工智能替代，一些需要复杂智能的活动也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日新月异而突破，越来越呈现“离身”趋向。在劳动和工作岗位“技术物替”“智能物替”的AI时代，一般劳动似乎离人越来越远，我们还一如既往地强调劳动教育，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正因为如此，我们在“智能体元年”有必要重新审思劳动教育，在马克思主义经典理论里发现劳动教育的时代意义，研究和梳理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的目标重构、内容重组和价值重构。 一、智能时代的劳动教育：理论研究与供给不足 在CNKI(中国知网)中用“劳动教育”作为“关键词”，检索时间设置为“截至2025年8月15日”，检索得到文献17，444篇，发表的时间跨度从20世纪的中叶开始，但经历了70年的不温不火的研究状态，直到2020年《意见》颁布以来，劳动教育研究相关论文才出现井喷式增长，2020-2025年，刊文量分别为1930篇、2914篇、3291篇、3679篇、3227篇、4176篇。可以看出，除2024年外，近几年刊文量呈增长趋势。 然而，如果排除那些并非纯粹有关劳动教育基础理论研究的论文，17，444篇文献中，称得上理论研究的只有4087篇，不足1/4；文献中较高水平课题研究成果分布为“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成果287篇，“全国教育科学规划课题”成果260篇，“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成果237篇，总计784篇，占比不足4.5%。由文献分析可见，文献的学术性不够，成果的学术成色不高。如果将“劳动教育”并含“人工智能”作为“关键词”检索项，得到的结果是只有111篇文献。其中，研究论文只有42篇，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基础理论研究有12篇；较高水平课题研究成果具体分布为“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成果2篇，“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成果4篇，总计6篇，占研究论文总数的14%。 这样的劳动教育研究状况，特别是扑面而来的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教育究竟为何而为、何以能为、如何作为？其理论供给和研究探索明显苍白。2024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全国各级各类学校47万余所，各级各类学历教育在校生已逾2.86亿人。如此规模的学生需要接受劳动教育，面对方兴未艾的智能时代，倘若缺少必要的理论研究和必需的理论供给，那么，无论是劳动教育目标达成度，还是劳动教育施行的科学性和路径，都是难以想象的。 目前仅有的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的42篇理论研究论文呈现两个研究方向：一是智能时代劳动教育的学段特征[1-2]，倾向于不同学段的操作方案。二是倾向于研究人工智能对劳动教育的赋能情况[3-4]。其中12篇论文属于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基础理论研究，最早的是2019年徐海娇的《意义生活的完整性：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何以必要与何以可为》一文，以及刘伟兵在2024年发表的《作为未来教育的劳动教育：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教育研究》。由此观之，相对于如火如荼的劳动教育实践，尤其是近年人工智能对劳动教育的长驱直入、几无罅隙，仅有12篇人工智能时代劳动教育的理论研究成果，且高水平研究项目少而又少，确实暴露了我们在智能时代劳动教育理论研究方面的阙如，理论供给明显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