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指出:“坚定文化自信,加强社会主义先进文化、革命文化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分学段有序融入思想政治教育。”[1]作为一项塑造灵魂、培育新人的关键工程,思想政治教育必须与文化记忆紧密结合。从古代神话传说、历史典故到近现代革命文化,再到社会主义先进文化,这些文化记忆中蕴含着丰富的道德观念、价值取向与人文精神,储存着群体的整体性与独特性意识。在思想政治教育叙事中,通过对这些文化记忆的深入挖掘和巧妙运用,将思想政治教育叙事置于历史与现实的大格局中进行宏观展示,可以将抽象的理论知识转化为生动具体、富有感染力的故事和案例,从而使受教育者更有效地接受其中蕴含的道理学理哲理。在新时代语境下,文化记忆呈现出更加多元的面向,其中交织着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本土与外来之间的文化矛盾冲突与融合变迁。在此背景下,思想政治教育叙事面临着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如何通过思想政治教育叙事促进受教育者文化身份的获得?主流价值体系和意识形态如何通过特定的文化记忆建立合法性认同?数字技术、新媒体平台、人工智能在文化记忆的传承与创新中发挥着怎样的作用?思想政治教育叙事应如何变革?这些问题都是新时代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者需要认真思考和深入研究的重要课题。 一、文化记忆的多维审视 社会的发展不只依赖于当下的创新与创造,更在于对过去的铭记与延续。“记忆是一种时间修辞学,是人们能够将其与现在的现在或将来,并构成现在的在场。”[2]记忆一旦在文化中定型,就日渐成为人们自觉的意识。[3]同时,只有通过对历史的回溯与记忆的传承,现实中的事物才能获得其完整性与根源性。作为人类文化活动与记忆的交织,文化记忆是社会群体对过去重要事件、人物、价值观和传统的集体记忆与建构性理解、永久性隐喻。从某种意义上说,“族群不是通过世袭血统脉络,而是通过保留在群体文化个体之中的持续的感受,共享的记忆和共同的命运等脉络来延续的”。[4]或言之,文化记忆在本质上承载着文化认同的指向与文化情感的寄托。文化记忆在不同社会阶段的形态和功能虽有差异,但总体而言,“文化回忆中具有某种神圣的因素”,[5]它既是历史与现实的桥梁,也是民族精神与文化基因的载体。通过提供一定的文化解释、象征体系和意义支撑,文化记忆表征着一个民族或国家文化的主体性和个性特征,是促进个体精神丰盈、增强社会凝聚力以及延续文化传统的重要力量。通过文化记忆,社会群体得以在时间的长河中保持其独特性与连续性,将过去的经验与智慧传承至当下与未来,并在其中寻找价值共识与归属感。文化记忆具有超越性的特质,能够穿透现实延伸至历史的远古纵深处,连接起不同时代、不同群体之间的记忆脉络。这种超越性不仅为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提供坚实根基,也使其成为文化连续性的保障和文化创新与发展的源泉。当然,文化记忆的模糊或无序会造成文化迭进的断裂,这种断裂不仅会削弱文化传承的连贯性,还可能导致民族精神的迷失和文化认同的动摇。因此,维护文化记忆的清晰性与系统性,对于保障文化的连续性、增强民族凝聚力以及推动文化创新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从认知心理学的视角来看,文化记忆并非仅仅是文化的简单记忆,而是一种复杂且多层次的文化现象。它通过联想、象征等高级认知机制,将抽象的文化理念和价值取向转化为具体可感的认知框架和体验,帮助人们全面把握民族文化遗产的深层内涵。这种转化过程不仅是对文化的深层理解,更是对文化传承的深刻实践。具体而言,从认知心理学的视角可以将文化记忆分为联想型文化记忆和象征型文化记忆。联想型文化记忆借助具体的事物,如物品、场所、仪式等元素,间接传递广泛的文化意义。这些具象的事物成为“触发点”,引发人们对相关文化内涵的联想与思考,使抽象的文化理念在个体的认知中得以具象化和生动化。象征型文化记忆则通过构建系统的象征体系,连接不同文化元素,揭示其深层次的相似性和共享意义,实现文化意义的深层次传递与阐释。尽管联想型文化记忆与象征型文化记忆在表现形式上有所不同,但它们都充分体现了人类认知的联想机制,共同构成人们理解和传播文化记忆的重要工具,是文化传承与创新的关键要素。 从文化生态学的视角来看,文化记忆的生态体系是一个由隐性记忆和显性记忆共同构成的有机整体。隐性记忆隐匿于各种文化表现形式之中,如同潜藏在文化土壤深处的种子。虽然隐性记忆在日常生活中并不轻易显现,但却为文化记忆的生长与传承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和丰富的精神养分。隐性记忆往往深植于传统习俗、语言、价值观以及社会规范之中,是文化的核心要素,也是文化传承的隐性力量。这些要素如同文化的基因,潜移默化地塑造着社会成员的行为模式与思维方式,为文化的延续提供了内在支撑。显性记忆则是文化记忆在当代社会中的具体呈现与活跃表达,它包括文化活动的开展、文化意识的培养与传承,以及所传承之物的持续存在等。[6]显性记忆如同文化记忆之树的枝叶,在现代社会的滋养下蓬勃生长,确保文化记忆在现代社会中的活跃状态与生动呈现。通过具体的实践和表现形式,显性记忆推动文化记忆在当代社会的延续与发展。隐性记忆与显性记忆相辅相成,二者之间的互补与互动是文化记忆生态系统得以持续发展的关键。 从社会建构主义的视角来看,文化记忆并非仅仅是民族或国家记忆的简单集合,而是集体记忆的深度凝聚与核心呈现。它以一种独特而深刻的方式,触及并回答了“我们是谁”、“我们从何而来”以及“我们将走向何方”这些关乎文化认同的根本性问题。与此同时,文化记忆促使个体与群体在肯定(我们是谁)与否定(我们不是谁)之间进行选择与决断,从而明确自身在文化谱系中的位置与身份。文化记忆将不同个体紧密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个具有共同记忆与价值认同的社会共同体。文化记忆的核心在于从个体记忆与集体记忆的张力与冲突中汲取动力。个体记忆是个人对自身经历和情感的记录,而集体记忆则是社会群体对共同历史和价值观的共享,两者之间既存在差异,也可能产生冲突,但正是这种张力为文化记忆的建构提供了动力。文化记忆通过共享的历史、传统和价值观,将个体凝聚成一个有机整体,使社会成员在共同的记忆中产生共鸣,增强群体的凝聚力,提升社会的向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