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面对内生增长动力不足与外部经济环境高度不确定性的双重挑战，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整合科技创新资源，引领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这一重大时代命题，为中国抢占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背景下的国际竞争制高点、赢得发展主动权、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提供了新思路。未来产业作为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先导产业，自然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和主要阵地[1-2]，亦成为重塑区域经济地理格局的关键推力。然而，受限于前沿技术研发能力不足、成果转化率偏低等困境[3]，未来产业发展前景并不明朗。因此，完善未来产业发展基石、激发企业投身未来产业的热情，并以前瞻性视角精准布局未来产业，不仅是催生与壮大新质生产力的核心使命，更是中国面向国际国内复杂形势，做出的具有深远战略意义的抉择。 未来产业具有明显的前沿技术依赖特点，不同的科技发展基础将导致不同区域间未来产业的布局能力存在差异[4-6]，如何有效提升区域未来产业发展能力是当前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2024年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简称《实施意见》)，明确指出“未来产业是由前沿技术驱动”。可见，未来产业是前沿技术产业化的重要形式之一，这也为政府通过改善前沿技术环境等宏观条件来引领未来产业布局指明了方向。国家新一代人工智能创新发展试验区(简称“试验区政策”)作为中国建设创新型国家的一项重要政策，自2019年起已建成18个试验区，是中国突破前沿技术的重要政策体系。该政策以提升人工智能科技创新能力为主攻方向，支撑创新型国家和世界科技强国建设。人工智能作为基础性和战略性技术，已成为引领未来产业的重要引擎和关键动能[7]。那么，试验区政策能否助推前沿技术创新跨越“死亡之谷”和“达尔文之海”，切实优化未来产业布局?其内在机理又是什么?针对上述问题的回答，有助于深入理解试验区政策能否以及如何影响未来产业企业进入，为布局未来产业、培育新质生产力提供经验借鉴，也能丰富经济地理学中关于企业选址的研究视角。 未来产业作为新兴产业，准确把握其概念内涵及产业特征是分析的前提，学者针对未来产业的基本概念、产业特征及影响因素展开了丰富的探讨。①基本概念方面，丛知指出未来产业是植根于知识经济与全球化背景，顺应新兴社会价值观，并展现出巨大潜力的新型经济组织形式[8]。美国科技政策办公室将人工智能、5G/先进通信网络、量子信息科学等前沿科技领域均纳入未来产业[9]。余东华等认为未来产业受到重大科技创新与高新技术产业化驱动，是能够重塑未来竞争格局的新兴产业[10]。《实施意见》将未来产业定义为由前沿技术驱动，具有显著战略性、引领性、颠覆性和不确定性的前瞻性新兴产业。可见，学术界虽尚未对未来产业的概念达成共识，但均认为未来产业是由前沿技术驱动[11]，满足人类和社会新需求的新兴产业[12]。②产业特征方面，已有研究多认为未来产业具有复杂性[8]、不确定性[3]、前沿技术依赖性[13]、颠覆性和引领性[14]等特征。③影响因素方面，已有研究表明人才质量[15]、市场需求[16]、创新环境[17]、产业基础[18]等因素均会影响未来产业发展。 需要指出的是，直接有关试验区政策对未来产业发展影响的研究较少，但与之相关的人工智能对产业发展的影响研究相对较多。大部分研究都从人工智能发展能影响产业结构升级等视角出发。韦东明等认为人工智能可以通过提升生产效率促进产业结构高级化和合理化[19]。张万里等基于资本—技能互补理论发现人工智能显著提高产业结构高级化，但对合理化促进效应不显著[20]。谭玉松认为人工智能技术能通过绿色创新促进产业生态化转型[21]。杨永春等从理论层面论证了人工智能具有重塑产业空间的能力[22]。此外，还有研究认为人工智能发展政策能显著降低企业的金融资产配置[23]，提高创新水平[24]。 综上所述，已有研究对人工智能与未来产业分别进行了相关探究。但现有研究多从理论方面对未来产业的概念、特征、影响因素进行了探讨，较少从经济地理学出发，基于微观视角实证探究未来产业企业的区位选择，直接关注到试验区政策对未来产业企业进入影响效应的研究更是凤毛麟角。鉴于此，本文在构建中国城市未来产业企业数据库的基础上，进一步检验试验区政策对未来产业企业进入的影响效应及机理，为优化未来产业布局提供决策参考。据此，本文可能的边际贡献为：①基于试验区政策构建准自然实验，利用双重机器学习模型首次评估试验区政策对未来产业企业进入的影响效应，不仅丰富了试验区政策效果分析的研究内容，也拓展了经济地理学关于企业区位选择的研究视角；②搜集未来产业企业注册信息的微观数据以构建未来产业企业数据库，较为准确地反映各区域未来产业企业进入的时空演变特征，丰富了对未来产业企业进入动态演化的认识；③吸收其他学科研究视角，基于突破式技术集聚、风险投资流入和人才集聚维度，探讨了试验区政策对未来产业企业进入的作用机理，既深化了对试验区政策影响未来产业企业进入的认识，又促进了经济地理学与其他学科理论的有机融合，为进一步促进未来产业发展提供政策建议；④进一步探讨了试验区政策影响未来产业企业进入的辐射范围，从空间尺度深入拓展了试验区政策对未来产业企业进入的影响效应。 2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说 2.1 试验区政策对未来产业企业进入的影响效应 企业区位选择是经济地理学的重要研究领域，其影响因素通常包括政策环境、区域条件、行业特征等方面[25-27]。未来产业仍处于萌芽时期，其企业进入面临着产业配套体系不健全、市场应用场景不足等桎梏[3]。试验区政策可从3个维度为破解未来产业企业进入困局提供新思路。首先，未来产业由前沿技术驱动。根据战略生态位管理理论，前沿技术产业化需要经历“技术生态位—市场生态位—范式生态位”的跃迁，而应用场景作为前沿技术应用的特定载体，对前沿技术产业化具有重要作用[28]。试验区政策能通过搭建人工智能开放创新平台、开展“人工智能+”融合行动等措施完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推动应用场景建设和落地，这不仅能为前沿技术提供应用机会，优化技术成果，从而为未来产业企业进入提供支撑，还能催生更多的未来产业技术路线，提高未来产业发展韧性，进而吸引未来产业企业进入。其次，产业外部环境是影响企业选址的重要因素[29]。试验区政策聚焦未来产业前沿领域，通过创新招商引资方式、建设未来产业孵化器等措施优化产业链上下游协作，打造产业链配套集群。完备的产业配套体系不仅能加速前沿技术产业化进程，还能通过集聚效应扩大前沿技术生产转化规模[5]，进而吸引未来产业企业进入。最后，政策制度对企业选址具有重要影响[30]。相较于传统产业，未来产业仍处于产业化初期阶段，对政策引导、包容审慎环境的依赖度更高[18]。试验区政策通过完善容错纠错机制等措施优化宽松自由的环境，建设开放包容的产业生态和创新生态，这不仅能降低未来产业企业进入的非生产性成本，也能加速前沿技术产业化步伐，从而吸引未来产业企业进入。据此，本文提出假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