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提出 在城市化迅速发展、青年人口不断涌入城市的背景下，青年群体已成为推动城市消费文化的主力军，青年发展和城市发展的关系是城市社会学的重要议题。2022年5月，中宣部、团中央、国家发改委等17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开展青年发展型城市建设试点的意见》，在全国开展青年发展型城市试点建设工作，首批共选择45个城市作为试点[1]。 全球城市发展理念认为，城市发展不仅要关注场所的物理改造和产品输出，更应该关注的是通过每天的社会实践产生的、嵌入在城市建筑环境中的意义、价值的创造和重塑，即场所营造。城市规划者应从场所建造者转变为场所营造者，场所营造不仅仅是对一个地区的物理和外观设计，更是将价值观、理念、记忆和传统印在景观上，并赋予该地区地理空间意义[2]。场所营造是重塑公共空间的概念、方法和规划工具，是城市规划的关键因素。 青年街区，特指以青年群体为主要服务对象的、承载多种功能的城市公共区域，青年街区建设是构建青年发展型城市的关键要素。目前，有关城市青年消费空间的研究已成为新的研究热点。有学者指出，青年街区是使青年消费、感受愉悦和享受的有意义领域[3]。青年街区可称为“年轻人之街”，它既是购物与娱乐的场所，也是青年亚文化与创意的天地。青年街区的建设应注重其作为社交、娱乐、就业、消费和文化等多维空间的发展。青年街区的场所营造是一个需要充分考虑各利益相关者观点和看法的过程，包括政府、共青团、经营商等。在青年街区的地理空间意义构建中，有学者提出主题街区在街区功能、街区结构、街区环境、街区意义等方面的创新性营造能够使青年成功建构地方感，青年通过场所营造中的想象力和消费，可以成为场所的共同生产者[4]。因此，在青年发展型城市的建设进程中，如何吸引青年、留住青年、依靠青年，其战略意义和实践价值日渐凸显。 兰桂坊(Lan Kwai Fong)是香港最为出名的几个青年消费街区之一，其独特的设计风格和经营理念具有一定可复制性。本文旨在研究香港兰桂坊这一享有高知名度且独具青年特色的街区消费文化空间，并通过与内地知名青年街区的对比，进一步深入分析青年发展型街区场所空间意义的建构路径。 二、理论基础与研究设计 (一)场景理论与青年街区营造 近年来，全球各地积极开展了场所营造实践，所涉及学科包括地理学、规划学、建筑学和社会学等。场所营造概念起源于城市设计，场所营造理论认为，重塑一个地方的关键是将不同利益群体聚集在一起。21世纪以来，城市发展研究者逐渐强调文化对于吸引“高人力资本个体”的重要性，因为这一群体在艺术、产品专利、发明创造等领域的创新活动推动了区域经济的发展[5]。然而，不同人群对场所营造的感知存在差异，且在地区场所营造过程中，各利益群体之间常发生冲突。因此，将不同的场所营造进行对比，并分析不同利益群体的观念，是场所营造过程中必须面对的重要问题。 场景理论为场所营造提供了一个新的理论工具[6]。场景理论认为，人们选择居住和工作的地方不仅仅是因为工作机会和距离，还因为该地区的舒适物(Amenity)和生活方式[7]。以此为理论基础的城市研究表明，不同的都市生活娱乐设施组合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场景”。场景赋予了个体在城市生活中的意义、体验和情感共鸣，当一个街区成为一个场景时，它可以成为满足各种精神和心理需求的场所。这些场景在不同区域蕴含着独特的文化价值和观念，吸引着不同群体，从而催生了明显的聚居效应，对后工业化城市的发展至关重要。简言之，场景理论的主要目标是评估和测量后工业城市空间中的生活文化设施的价值，并通过这些分析来回答当代城市发展动力的来源[8]。 场景理论为对比不同场所的营造效果奠定了理论和可操作化基础。如果场景存在，那么它们可以被识别和测量。特里·克拉克认为，不同类型的舒适物吸引着不同的亚群体，因此不同的城市设施可以解释不同类型的人口增长：自然的舒适物，如温和的温度和山水景观，吸引着老年人，而建筑舒适物，如电影院、果汁吧和博物馆，吸引着大学毕业生。由此，特里·克拉克得出结论：拥有更多自然和人造城市设施的国家通常有更高的经济增长率。那些拥有专利技术的人更喜欢自然和建筑设施相结合的居住环境[9]。也就是说，场景之所以能吸引不同群体，是因为其拥有该群体所喜爱的舒适物、文化和价值观念。从场景评价角度来看，需要关照两个方面：一是主观评价，基于人们对场景的主观体验，结合文学、社会学和艺术学等人文领域中对场景的主观描述和评价；二是客观评价，主要聚焦于舒适物，即物理设施组合而成的客观存在的物质实体，在城市中往往表现为由咖啡馆、书店、休息区和商店等文化舒适物组成的一个个实体场景空间[10]。因此，原本难以定量的场所精神文化特征有了解构分析的可能，基于场景理论，可以对不同街区的场所营造效果进行对比研究。 在青年街区营造中，场景理论有助于“看见青年”“看见利益相关者”。在青年街区的场所空间意义构建中，除了场所的物理营造，场所空间还经历着文化价值和观念意义上的全方位、立体式重构。由于不同的利益相关者有不同的“地方概念”[11]，每个利益相关者群体会以不同的方式看待和对待一个特定的地方。基于此，在青年发展型街区营造中，一方面要通过场景研究，深入理解不同青年的社会行为、文化和互动背后的机制，进而发现不同青年的需求。另一方面，在进行场景营造时，应充分考虑不同青年的社会经济和文化背景以及他们拥有的权利、知识和资本的差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