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构理解和培养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的分析框架 “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是学界和实践中使用的日常概念。职业教育专业目录修订、现场工程师培养项目等无不体现了职业教育致力于培养复合型人才的理念和行动。然而，这一日常概念在使用过程中仍然面临诸多困惑和困境，例如对于“复合”一词的理解表面化，通常将其阐述为“既能……又能……”的能力或任务叠加，忽视了复合型人才能力结构的复杂性、融合性和生成性，且不同领域、不同行业对复合型人才的理解维度各异，存在典型的实用主义特征，很多专业在落实“复合型人才”培养目标时，最常见的处理方式就是增加几门课程，或者强化综合实训部分的设计。但模糊的复合边界和有限的课时容量存在冲突，基于复杂工作情境形成的复合能力与结构化课堂建构出的能力仍然存在很大差距。因此，有必要对“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这一概念做更深层次的内涵探讨和理论建构，从而为职业院校开展此类人才培养提供更扎实的依据和参照。 已有研究认为，复合型人才的提出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从人的全面发展的角度，认为复合型人才突破了过去面向单一岗位培养人才的局限性，还原了知识的完整性，充分关照不同个体所具有的多元智能差异[1]，并适应学习型社会建设和培养终身学习能力的需求[2]。二是从产业形态自身演变的角度，认为人类社会演化到高阶水平带来的复杂社会问题，需要多学科、跨领域的复合型人才解决[3]。数字化、智能化技术的快速发展导致社会分工模式和员工职业能力结构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与常规型、程序化、简单重复性工作劳动者相比，复合型人才拥有更强的抵御失业风险的能力，能更好地适应“就业极化”环境，因此为个体提供多维人力资本发展，是构建社会就业安全网的重要途径[4]。这些要素传导至人才供给端，形成了对“复合”的两种不同的认识，即“要素叠加论”和“生成创新论”。前者认为复合型人才主要是知识、技能、能力等要素的叠加复合[5]，后者则强调各类要素融合后的生成和创新能力[6]。二者倒逼学校教育系统开展全方位改革，例如模块化课程[7]、跨学科选修[8]、双学位[9]、政校企多方培养机制[10]等。在高等院校中，跨学科复合型人才培养已经在经济学[11]、运动[12]、生物技术[13]、医学[14]等多个学科领域广泛运用并得到深入研究。根据不同要素的复合方式和目的，一些学者还提出了“π”型[15]、“T”型[16]、“山”型[17]等不同类型的复合型人才能力模型。 通过对相关文献的梳理，发现目前职业教育领域对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的认识和培养主要包括三类：一是关键技术嵌入式的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强调新技术对传统岗位任务和能力的影响，例如“具有人工智能技术和大数据运用能力的复合型财务管理人才”。实践层面多采用更新或重构课程内容的方式，赋予传统技能课程以新的技术力[18]。二是岗位能力叠加式的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强调上下游岗位间的复合，即“一专多能”，例如“同时具有设计、生产制作、检测能力的家纺工艺师”。实践层面多采用叠加课程的方式实现复合，即扩大工作任务与职业能力分析的范围，纳入产业链上下游更多岗位的任务与能力，并据此扩充课程门类和内容，例如“宽基础活模块”课程体系[19]，“底层共享、中层互融、顶层互选”的专业群课程体系[20]。三是核心能力并存式的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通过对某类岗位人才核心能力的总结与复合，强化这类人才核心能力结构的复杂性和整体性，例如官方对“现场工程师”的“精操作、懂工艺、会管理、善协作、能创新”[21]的描述，就是将现场工程师的操作能力、工艺设计能力、管理能力、协作能力、创新能力等核心能力加以总结和归纳，形成对该类人才复合型的综合表述。实践层面多采用叠加课程或设置综合实训课程、加强实习环节、对部分课程进行项目化改革等方式实现复合[22]。 上述三种模式在解决不同类型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培养的同时，也暴露出现有研究和实践模式缺乏对于“复合”一词的深度剖析的问题。无论是嵌入、叠加还是并存，它们仅各从一个侧面描述或解释复合型人才的特征，难以触及“复合”背后源自产业技术演进的驱动力及其本质，也无法为职业教育广泛的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培养改革提供统一的理论解释。同时，面向一线岗位的复合型人才，离不开学校和企业的协同培养，而上述三种复合型人才的认识和培养模式，难以明确学校和企业在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培养中的功能域，尤其是企业在工作知识开发、跨组织知识创新等方面的独特价值。基于对已有研究的梳理和技术学范式的分析，可以更好地阐述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的理论基础，面向一线岗位技术技能人才的能力特征，构建包括横向复合、纵向复合和径向复合在内的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特征分析框架，并剖析产教融合如何更好地服务复合型人才的培养。 二、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的理论源流 技术是理解产业形态的关键要素，产业技术是技术演化到产业层面的存在形态[23]，复合型人才的本质是“技术—经济”范式在人力资本维度的具象化表达。产业技术变革与职业分工的关系是探讨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的理论源流。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角度看，对人才“复合”的需求，源于旧职业分工与新的技术内容、形态和地位的不相适应。从机器技术到智能技术的内容变迁、从脑体分离到脑体融合的形态变迁、从技术依赖到技术独立的地位变迁，三者的交互作用，共同推动产业分工形成了跨界化、柔性化和扁平化的新样态，并构成对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需求的沃土(图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