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以来，中国经济在结构调整、创新驱动和内需拉动等方面不断深化改革，展现出较强的韧性，特别是进出口系统的韧性明显提升。目前，中国经济发展面临六方面挑战。(1)经济增速放缓，原因包括逆全球化背景下的外需不振、国内需求不足、房地产投资下滑、制造业利润下降等。(2)产业结构转型升级较慢。中国尚未完全实现产业结构转型升级，传统产业存在产能过剩问题，新兴产业发展的利润增长效应和分配效应减弱。同时，服务业占比不足，第三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偏低，科技创新能力有待进一步增强。(3)地区之间、城乡之间的发展差距依然较大，资源要素的流动性不足，整体发展活力和效率仍有提升空间。(4)人口老龄化压力加大。随着出生人口数量的下降以及人口红利的逐渐消失，全社会老龄化速度加快，养老保障和医疗卫生领域的支出显著增加。(5)地方债务风险集聚。地方政府和国有企业债务规模持续扩大，地方政府债务风险隐患尚未根除，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进入持久战。(6)能源环境约束增强。能源与资源需求不断增长，而环境承载能力有限，绿色低碳发展的任务艰巨。① 为应对这些挑战，中国正在优化宏观调控政策。这种政策上的变革和创新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创造了广阔空间。面对前述经济现实，中国的财政学理论研究应当致力于为提高财政管理效能和管理水平提供理论依据，因此需要聚焦六个重点问题。(1)推进治理方式和财税体制改革。传统的国家治理遵照中央发文—地方执行—事后督查来推动工作，自上而下的目标分解导致地方财政压力大。同时，在现行分税制财政体制之下，中央与地方财政的关系不够清晰。叠加之下，地方政府面临上级多重任务的考核，财力亟待巩固，支出结构亟待优化。(2)财政收支矛盾加剧问题。经济增速放缓直接影响财政收入，而刚性支出(如教育、医疗、养老、鼓励生育等方面)的持续较快增加，使财政收支矛盾突出。(3)政府债务风险问题。截至2024年末，中国政府全口径债务总额为92.6万亿元，包括国债34.6万亿元、地方政府法定债务47.5万亿元、地方政府隐性债务10.5万亿元，政府负债率为68.7％。②(4)提高财政资金的使用效率。部分财政资金在推动产业结构转型升级、扩大内需、优化收入分配、改善民生方面存在投资方向和政策扶持精准性不足等问题。(5)建立应对风险的长期规划。在应对自然灾害、公共卫生、“灰犀牛”与“黑天鹅”等重大突发事件时，管理部门常常依赖临时性的财政拨款，总体规划性不强。(6)提升财政可持续发展能力。到期债务偿付、人口老龄化、生态环境保护成本上升等因素导致刚性财政支出增加，财政部门的负担越来越重。 基于以上思考，本文总结现有财政学基础理论的不足之处，指出未来中国的财政发展需要坚持系统观念、长期理念，提出“系统平衡财政论”，力图为构建中国财政学自主知识体系作出贡献。 一、当前财政学基础理论研究的主要问题 在面对现实经济问题时，当前财政学基础理论的解释力不足。 1.理论与实践的联系不够紧密 其一，许多财政学基础理论是基于特定的经济环境和前提假设而提出的。如1999年张馨提出的“公共财政论”，③肯定了财政学对经济学范式的积极意义。这一理论对财政公共性、财政法治化、财政透明化的指导意义较强。但是进入21世纪之后，经济社会环境日益复杂多变，财政学基础理论在面对经济现实时，常常显得不够适用。其二，许多财政理论研究是基于理想状态或者完全竞争状态而提出的，对现实中的市场失灵、信息不对称等动态变化预期不足，导致理论无法有效指导实践。因此，面对当下“低利率、低通胀、低增长、低生育”的经济环境，财政理论研究应当聚焦如何有助于统筹推进财税体制改革。其三，部分财政理论研究过于重视传统文献式的学理分析，缺乏结合现实的研究。 2.对地方财政研究关注不足 地方政府在执行财政政策和推动经济发展方面的作用突出，其制度效能不可忽视。马寅初在《财政学与中国财政——理论与现实》第六篇专题讨论过地方财政问题。④但是当前的财政学基础理论研究，大多是对中央政府的宏观调控、中央整体财政政策的思考。部分研究虽然提到了地方财政的问题，但往往采用“大一统”的方法，导致研究结论不符合地区异质性特征，忽视了地方财政的独特作用。 3.对制度多样性问题不够重视 社会经济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使单一的财政理论难以完全适用于各国差异化的制度和文化，以及各国内部差异化的区域制度和文化。可以说，标准化的理论难以在不同背景下为财政政策的制定提供有力指导。因此，中国的财政学理论研究需要综合考虑财政制度的历史背景和社会环境。⑤张馨等认为，当代西方财政理论是在市场经济背景下发展起来的，没有将其他经济体制下的财政实践作为分析的主题，当代中西财政理论研究的共同课题是发展新制度财政学。⑥如在发展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过程中，中国逐渐改变着“大政府—小社会”“强政府—弱市场”的模式。这就要求在研究中国的财政问题时考虑这些制度的演进历史，关注政府与社会、政府与市场的关系，积极推进财税体制改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