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一)问题的提出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教育、科技、人才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①。在当前经济转型和产业升级的背景下，加强技能与经济发展需求相匹配，是实现人力资本高效配置的关键。技能与岗位的匹配是提升人力资本配置效率的核心，高效运作的劳动力市场既能借助工作转换优化技能匹配，又可避免过度、无效和无序工作转换造成技能折损。在劳动力市场上，工作转换既是劳动力市场要素流动的具体形式和劳动者的人力资本决策行为，是个体改善就业质量、提高就业技能匹配度的重要手段，也是驱动劳动力市场配置效率提升进而激发经济社会发展内生动力的重要途径。当前我国人力资本的供给结构与经济发展的需求不匹配，结构性失业问题凸显，工作转换行为一方面意味着需求技能匹配的有效尝试，另一方面也暂时性妨碍了“干中学”效应的发挥。中国步入人口负增长时代，探析工作转换的技能匹配效应和技能折损效应的具体作用机制，并考察其对于不同群体的最终效应，对于提高现有劳动力人力资本利用效率、促进技能积累及其与经济发展需求的匹配程度，具有突出的战略意义。 已有的人力资本理论、工作搜寻理论与工作匹配理论分别从不同视角解释了工作转换对收入的影响机制，但不同理论解释下工作转换与收入之间关系并不统一。人力资本理论认为工作转换会影响人力资本的积累从而影响收入增长，主动积极的工作转换可以促进收入增长②；但是工作转换导致在某一特定岗位的工作任期缩短，客观上会带来人力资本折损，造成收入损失③。工作搜寻理论认为，工资水平取决于企业能否完全发挥工人的生产能力，工人会持续搜寻并转换工作直到找到能完全发挥其生产能力的企业，从而工作转换对收入有正向影响。④工作匹配理论则认为，劳动者“体验”到不好的匹配质量后就会进行工作转换，以期望获得更好的工作机会，因此工作转换仍会带来工作匹配质量的提高和收入的增加，但频繁进行工作转换可能会使得未来期望工资减少。⑤综合而言，工作转换对收入的影响来自两方面，一方面能促进技能匹配、提升就业质量，另一方面则造成工作经验中断、工资收入直接减少。 在技能折损与技能匹配两种不同的影响路径下，工作转换的程度与时机影响了工作转换的收入效益。国外已有相当部分实证研究注意到工作转换在劳动者职业生涯不同时期所造成的影响不同，认为在职业生涯早期，由于缺乏工作经验，劳动者往往会将工作转换作为提高工作收入的主要途径⑥，从而在工作阶梯中向上流动⑦；但工作转换对收入的增益效果更多表现为短期效应，而长期收入增长主要来源于工作经验的积累⑧，频繁转换及更多的转换时长导致了向下的工作流动⑨。 本文对工作转换的定义为劳动者从一个企业或雇主转换到另一个企业或雇主的客观行为，且不考虑当前处于失业或退休状态的转换者，聚焦转换行为本身研究其对工资收入的影响。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1)创新性地构建了一个研究工作转换对收入影响的整体框架，从理论和实证上解释工作转换对收入的不同影响；(2)将工作技能引入对人力资本及其匹配程度的刻画，并检验工作转换对收入产生影响的技能折损和技能匹配机制；(3)结合中国独特的劳动力市场特征，围绕不同受教育程度、代际群体和户籍身份，全面考察工作转换对收入的技能折损和技能匹配效应的异质性影响。 文章结构安排如下：第一部分为引言，第二部分为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第三部分为数据样本与估计模型，第四部分为计量回归与结果分析，第五部分为折损和匹配机制检验，最后是结论部分。 (二)文献述评 国内关于工作转换对收入影响的实证研究，大部分从劳动力市场分割或户籍制度的视角进行讨论⑩，尤其对农民工非农职业转换进行了诸多探讨(11)。但由于国内涵盖劳动者个人过往工作经历相关信息的调查数据相对匮乏且对工作转换影响收入的机制研究不足，加之工作转换带来的人力资本折损和匹配效应可能存在相反作用(12)，理论上难以确定一个标准的最佳工作转换程度，仅刻画工作转换对收入的最终效应并不能完整揭示其内在机理，结论也必定不尽相同。工作转换是个体行为，最优的工作转换决策与劳动力市场发育程度、具体制度特征和个人特征相关，因此，探究工作转换对于不同个体的收入影响机制并置于中国独特的经济发展和劳动力市场环境中具有重大意义。 在理论研究中，工作转换的收入影响机制通过人力资本的变化及其与岗位的匹配发生作用，而在实证研究中，通过技能水平及其与岗位的匹配状况对人力资本进行测度是有必要的。技能匹配衡量的是劳动者所拥有的技能与工作要求之间的匹配程度，代表的是人力资本供给与需求之间的平衡关系，包括人力资本剩余和短缺，或称之为技能过度和技能不足。(13)当技能过度和技能不足的错配情况不存在时，技能恰好匹配，人力资本价值得到充分实现。 在实证研究中，囿于数据限制，技能水平及其与岗位的匹配程度难以被客观测度。测量技能匹配的方法一般包括：一是人力资本专家直接测量，但该方法成本过高，可操作性低；二是利用教育错配替代技能错配，但相当多研究已经证明教育错配与技能错配之间的弱相关性，二者之间并不等同，技能更多来自工作经验和职业培训(14)；三是基于劳动者自我评价测度是否存在技能错配，这也是大部分研究采用的方法(15)；四是通过调查客观测量劳动者实际掌握技能并与工作所需技能水平进行对比(16)。上述四种技能水平及其匹配程度的测度方法中，基于客观调查数据的方法相对是比较准确的，但是同时对工作技能需求水平和劳动者自身所具有的技能进行全面衡量和联系存在一定困难，即便在大型技能调查项目中，虽然能对技能水平进行较为客观的衡量，但现有实证文献对技能匹配程度的测度仍大多采用自我评估报告的形式。(17)国内技能相关调查开展较少，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等单位组织实施的中国城市劳动力调查(China Urban Labor Survey，CULS)是国内最早在调查问卷中包含劳动力技能相关问题的住户调查，在调查中加入世界银行STEP模块，从工作任务角度全面衡量了劳动力在当前工作岗位中需要使用的技能，2016年开展的第四轮调查还针对部分工作任务指标补充调查了受访者的对应技能具备情况。本文基于CULS数据对工作中使用的技能和就业个体拥有的技能进行刻画，客观度量技能水平和技能匹配程度，进而清晰探析工作转换过程中技能折损和技能匹配的变化，明确工作转换对收入的两种作用机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