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算法工业美学的叙事学之维  

作  者:

作者简介:
张明浩,男,山东德州人,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博士生,主要从事影视理论与批评、人工智能影视理论研究;王莹,女,辽宁沈阳人,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传播艺术系博士生,主要从事影视理论与批评研究。

原文出处:
电影评介

内容提要:

当前学界对于人工智能、数智、算法与电影的研究,大多聚焦这些广义上的技术如何影响电影外部生产(如制片、流程、工业等),但对这些技术如何影响电影内容生成、想象呈现与创意表达的相关内部研究并不多。由此,本文尝试从内部研究的思路下,运用文本分析、对比研究、生产研究等方法或思维,探讨数智算法技术如何形塑电影叙事、如何作为电影叙事而存在这一问题,故而尝试从叙事维度对当下相关研究进行填补。本文发现,数智算法常常在电影“情节点”中出现,对于营造关键情节或叙事转折点、情绪点,具有重要推动作用。数智算法还常常作为一种“具身叙事”而存在,发挥着“临场—具身”“视觉—体验—具身”的多重叙事效用。此外,数智算法也是类型叙事的一部分,在促使类型叙事关键类型元素或叙事节点完成的同时,又在拓展类型的边界,成为类型新手法的重要叙事参与者。数智算法的叙事性存在为人工智能时代人如何处理数智算法与其之间的关系提供了一种方向——将技术视为叙事的存在,而非视为竞争的存在。


期刊代号:J8
分类名称:影视艺术
复印期号:2026 年 0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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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伴随着AIGC等技术发展,电影似乎进入一个“数智算法时代”——数字化与智能化成为电影生产的重要特质,如虚拟制片、数字机械臂电影生产等等借助数字算法与数字智能生产的电影不断出现。

  实践是理论的基础。这些新变化也敦促人们对当下电影理论进行思考与扩容。正是基于此,本文在“电影工业美学理论”的视域下进行“数智算法”时代的“接着讲”,提出“电影算法工业美学理论”①。这一理论得到了诸多青年学者的争鸣与探讨,并在产业观、伦理观、导演观、受众论、媒介观等诸多维度对该理论进行了完善。而目前这些相关理论的建构,大多在“外部”,涉及电影生产“内部”思考的部分,还有待完善。故此,本文将从电影内容,尤其是叙事维度对该理论进行补充与扩容。

  之所以选择在叙事维度完善电影算法工业美学理论,是因为在数智算法时代下,电影叙事的确发生了巨大变化,诸多电影如《流浪地球2》(郭帆,2023)、《飞驰人生2》(韩寒,2024)等借助数智算法技术,完成了以往较难完成甚至不可能完成的奇观呈现与叙事进度相匹配的叙事内容呈现。这种技术作为一种“义肢”的观念实则在诸多理论家那里已然有所阐释[1],但是,数智算法如何具体成为“义肢”,如何成为电影一部分、成为电影叙事的本体的相关佐证的系列研究,实则在当下学界研究中并不多见。由此,在大众或者学界都以一种“技术作为义肢”的观念看待技术与电影之间的关系时,追问“数智算法何以及如何作为一种电影叙事/电影本体而存在?”这一问题便显得尤为重要——关注技术如何成为叙事本身,似乎更能够理解技术如何改变电影这一终极命题。

  在诸多技术之中,当属影视机械臂(MoCo)最为直接可观[2],一方面,影视机械臂作为一种技术而言,直接参与电影叙事建构,如《流浪地球2》中具有主题升华意味的“镜屋”便是依靠影视机械臂完成的;另一方面,在相关案例及其案例可实施研究方面,影视机械臂也已经有诸多现实案例可供研究。由此,以影视机械臂为研究案例,借此来思考数智算法何以作为一种电影叙事存在,具有实操性与未来创作的可借鉴性。

  一、数智算法作为一种电影叙事情节点与叙事情感

  关于数智或数智化,有学者在对其综述研究基础上对其进行解释,“数据智能源于数据,它的基本生成路径遵循‘数据→信息→知识→智慧’的信息链路径层层推进,旨在找到关键有用信息,从而使数据具有‘智能’;数据智能的基本指向是支持和服务管理(特别是决策)活动,它的重要目的是从数据中寻找对管理有用的信息(即具有揭示性和可操作性的信息),以期获得科学准确的预测与决策,从而提升管理和决策水平。”[3]若将其解码转译到电影生产之中,可以说,数智是能够让管理者(创意者的导演)提升管理(摄制)与决策(如何摄制)的重要媒介。也就是说,数智实则具有某种“创意转译”或者“促进创意”的功能或效用;而算法则具有知识整合与算法推优的效用[4],二者紧密相连又互为内置、互相影响。

  在电影生产中,如何将导演及创作者相对抽象、虚体的情感进行准确转译,对于电影生产及电影叙事而言尤为关键。在电影剧作与电影叙事之中,情节,往往承担承上启下、表达氛围与情绪的重要作用。剧作家悉德·菲尔德(Syd Field)曾提出“情节点”概念:“情节点,它是一个事件,它‘钩住’动作,并且把它转向另一方向。它把故事推向前进。在第一幕和第二幕结尾的两个情节点……是你故事线上的锚。”[5]此外,悉德·菲尔德还曾对电影整体剧本进行结构式排列中,强调情节点的关键位置——“在开始创作某个镜头、动笔写下只言片语前,你必须了解四件事情:结尾,开端,情节点I,以及情节点II。而且,必须按照这样的顺序。这四个要素,或者说,这四个事件、片段或事变,是你的电影剧本的基石、基础。”[6]这足以看出,情节点及情节对于电影叙事的重要意义及关键作用。

  如何将具有承上启下特质、具有渲染氛围、加强矛盾冲突,但偏于抽象情感的“情节点”进行呈现,其实对于电影叙事而言尤为关键,尤其是在当下很多电影试图通过建构“超现实奇观”式情节点来推动叙事的创作背景来看,如何将具有奇观想象的情节点进行转化与影像呈现,对于电影叙事结构是否完整、电影情节是否恰当等起到重要甚至是决定性作用。

  在此过程中,以数字、算法、数智技术为底层逻辑的影视机械臂似乎能够承担这一“情节—转译”的功能。以《超时空同居》(苏伦,2018)为例,该片较为具有创意地搭建“之前的自己”和“之后的自己”对话、沟通的场景,这一场景对于该片总体叙事结构与叙事进程而言,具有渲染主题、营造氛围、加强情感的效用,但这一场景/情节的呈现是较为困难的,因为要实现在镜头运动与焦点运动中使“主人公的过去与未来”有某种对话的效果。而此处,影视机械臂的使用令未来的陆石屹与过去的陆鸣(均由演员雷佳音扮演)达成同框,且进一步实现镜头运动与焦点的变化。彼时陆石屹正在堂皇富丽的演讲厅对媒体与观众高谈阔论着他未来的商业版图,西装笔挺,意气风发,处在人生的高光时刻。陆鸣则因做事不够圆滑而屡屡碰壁,处在人生低谷阶段。地震突然发生,陆鸣尚未从自己未来的成功中回过神,冷静地看着眼前房倒屋塌,目送陆石屹被多名助理与下属簇拥保护着慌忙逃生。在这一镜头中,陆鸣处在画左,陆石屹与众下属从画右向镜头方向快步前行出画,镜头缓慢右摇,焦点也随着人物调度从起初的陆石屹转移到陆鸣。而这一镜头及情节点的完成,正是借助影视机械臂来完成的,此处,电影借助影视机械臂进行“分层拍摄”,由于机械臂可以固定拍摄轨迹进行重复拍摄,在这一镜头中只需让演员雷佳音按照既定的走位分别以陆鸣和陆石屹的妆造与表演状态拍摄两次,再通过后期制作合成在同一个镜头中,就可以简单达到“主人公—过去/未来”对话,且镜头运动、焦点转移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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