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与拉美极右翼政党的跨国交往:表现、逻辑与影响

作  者:

作者简介:
王存刚,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教授、政党与世界政治研究中心主任;钱星宇,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政党与世界政治研究中心研究助理。

原文出处:
欧洲研究

内容提要:

近年来,欧洲的极右翼政党与拉美的极右翼政党均呈现持续崛起之势。双方积极开展跨国交往,并在这一过程中展现出特定的空间表现形态和独特的互动关系逻辑,产生不容忽视的现实影响。从空间维度来看,欧洲与拉美极右翼政党的跨国交往呈现鲜明的差异化特征。双方以“亲缘因素”为基础纽带,以“人情互动”为核心手段,最终构建起具有层级差异的“差序交往格局”。极右翼政党的跨国联动范围正从“跨大西洋”区域扩展至“环太平洋”区域。然而,这种交往模式也潜藏着隐忧:一方面,相关极右翼政党易受困于“亲缘困境”,进而导致本就松散的“议题联盟”出现裂解风险;另一方面,极右翼政党的跨国互动可能对政治光谱中的“中间地带”产生异化作用,消解“全球南方”的整体性。欧洲与拉美极右翼政党之间日益活跃的跨国交往,不仅折射出相关国家和地区政治生态的深刻变革,更是凸显了政党在洞察国家需求、回应社会关切、引领区域政治走向等方面的关键作用。


期刊代号:D7
分类名称:国际政治
复印期号:2026 年 0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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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极右翼政党在全球范围内的持续崛起和密切互动,显著影响了世界政党格局与政治态势。其中,欧洲与拉丁美洲的极右翼政党的崛起与互动,反映出相关国家与地区政治力量的深刻变化,可能对“全球南方”(Global South)与“全球北方”(Global North)的互动、极右翼势力的国际联合产生重要影响。国外学者对欧洲与拉美极右翼势力的互动已经有所关注,但视其为政党的跨国交往的分析并不多见,且缺乏系统性的梳理和理论化的研究;国内学者则较少从跨地区视角研究极右翼势力,也很少关注政党的跨国交往。本文拟从“世界政治的关系理论”出发,将政党视为关系性行为体,通过梳理和分析欧洲与拉美极右翼政党跨国交往的空间表现、关系逻辑与现实影响,以期系统考察欧洲与拉美极右翼政党的跨国交往,并为研判政党的跨国交往和政党的政治发展提供新的视角。

  一 欧洲与拉美极右翼政党的现状与界定

  近年来,欧洲极右翼政党与拉美极右翼政党纷纷崛起,并均在国内选举中取得关键性突破。在欧洲,2022年,意大利“兄弟党”(Fratelli d’Italia,FdI)成为该国议会第一大党,其党魁焦尔吉娅·梅洛尼(Giorgia Meloni)成为西欧首位来自极右翼政党的总理;同年,法国“国民联盟”(Rassemblement national,RN)、“瑞典民主党”(Sverigedemokraterna,SD)分别成为各自国家议会的第二大党。2023年,荷兰“自由党”(Partij voor Vrijheid,PVV)跃升为该国议会第一大党;“芬兰人党”(Perussuomalaiset,PS)成为该国议会第二大党;西班牙“呼声党”(Vox)继续保持作为该国议会第三大党的地位。①2024年,极右翼政党在欧洲议会选举中的席位增至197席,形成“欧洲保守与改革”党团(European Conservatives and Reformists,ECR)、“欧洲爱国者”党团(Patriots for Europe,PfE)、“主权国家欧洲”党团(Europe of Sovereign Nations,ESN)三大倾向极右翼的议会党团。②2025年,“德国选择党”(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AfD)在德国议会选举中以20.8%的得票率排名第二,取得历史性突破;③“奥地利自由党”(Freiheitliche Partei Österreichs,FPÖ)虽未能成功组阁,但仍为该国国民议会第一大党;④波兰“法律与公正党”(Prawo i Sprawiedliwość,PiS)支持的卡罗尔·纳夫罗茨基(Karol Nawrocki)赢得波兰总统选举。⑤此外,自2010年起,“匈牙利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匈牙利公民联盟”(Fidesz-Magyar Polgári Szövetség,Fidesz,简称“匈牙利青民盟”)长期执政;意大利“北方联盟”(Lega Nord,LN,现为“意大利联盟党”)和瑞典民主党(Sverigedemokraterna,SD)等极右翼政党也都先后获得执政或联合执政地位。

  在拉美,保守力量在乌拉圭、哥斯达黎加、巴拿马和波多黎各长期执政。自2018年以来,巴西、阿根廷、萨尔瓦多、厄瓜多尔、巴拉圭五国均出现过极右翼政府,各执政党分别为巴西“自由党”(Partido Liberal,PL)、阿根廷“自由前进党”(La Libertad Avanza,LLA)、萨尔瓦多“新思想”党(Nuevas Ideas,NI)、厄瓜多尔“全国民主行动”党(Acción Democrática Nacional,ADN)和巴拉圭“红党”(Partido Colorado,又称“全国共和联盟”,Asociación Nacional Republicana,ANR)。但部分政党声称自身并非极右翼政党,例如,萨尔瓦多新思想党的领导人纳伊布·布克尔(Nayib Bukele)表示,该党是走“非左非右”的“第三条道路”。⑥与此同时,智利“共和党”(Partido Republicano de Chile,PRCh)、乌拉圭“公开市政党”(Cabildo Abierto,CA)、秘鲁“人民力量党”(Fuerza Popular,FP)和哥伦比亚“民主中心”党(Centro Democrático,CD)等政党的政治影响力也在上升。⑦

  “极右翼政党”(Far-Right Party)这一概念因频繁地被新闻媒体等媒介使用而得以广泛传播,然而,对于“极右翼政党”的确切定义,国内外学界至今尚未达成共识。⑧本文将极右翼政党视为一个“同一性与差异性同样显著的”政党群,⑨其中包括“激进右翼”(Radical Right)、“极端右翼”(Extreme Right)、“激进右翼民粹主义”(Radical Right-Wing Populism)、“新纳粹主义”(Neo-Nazism)、“新右翼”(New Right)、“硬右翼”(Hard Right)、“另类右翼”(Alternative Right)、“民族/国家民粹主义”(National Populism)、“民粹民族主义”(Populist Nationalism)政党等不同子概念;有时,同一极右翼政党或党团代表也会被冠以不同的子概念,例如,阿根廷自由前进党领导人哈维尔·米莱(Javier Milei)被贴上“深/远右翼”(Far Right)⑩、“激进右翼”(Radical Right-wing)(11)、“民粹主义者”(Populist)(12)等标签。针对不同子概念,卡特(Elisabeth Carter)归纳了划分“右翼极端主义”(Right-Wing Extremist)的类型学标准,分别涉及“移民问题”、“种族主义态度”和“对民主、议会制和多元化的态度”(Attitudes Towards Democracy,Parliamentarism and Pluralism);(13)穆德(Cas Mudde)则概括了“右翼极端主义”频繁出现的五个特征,分别为“民族主义”(Nationalism)、“种族主义”(Racism)、“仇外心理”(Xenophobia)、“反民主”(Anti-democracy)和对“国家强大”(the Strong State)的呼吁。(14)随后,穆德又尝试将“民粹激进右翼”(Populist Radical Right)提炼为“民粹主义(Populism)、“本土主义”(Nativism)和“威权主义”(Authoritarianism)。(15)此外,还有学者提出“不宜用‘极右翼’框架来评判”某些政党,而是要从现象入手。例如,基茨凯尔特(Herbert Kitschelt)尝试以“运动型政党”(Movement Party)定义极右翼政党;(16)而“非建制政党”的概念同样旨在从现象入手,描绘欧洲社会的症结,并反映人民群众的情绪。(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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