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后,广大亚非拉国家经过反帝反殖民等轰轰烈烈的民族解放运动,赢得了国家与民族独立,确立了自身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但“发展中国家”或者“最不发达国家”一直是亚非拉国家普遍带有的“标签”。如今,“全球南方”这一中性词汇的出现,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以经济发展水平来评价亚非拉国家的普遍观点,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广大亚非拉国家真正崛起与跃升的标志。 一般而言,“全球南方”指亚非拉广大发展中国家,是相对于西方国家在地理位置上大都位于北半球、发展中国家大都位于南半球而形成的一种概念。①单就“南方”而言,一般指地理方位概念,没有涉及国际政治与经济的含义,而“全球南方”这一概念上升到国际政治与经济议题的高度,是随着国际局势发展演变而逐渐形成的。尤其是冷战结束后,国际政治与经济局势发生了很大变化,全球经济相互依赖增强,学术界开始出现在“南方”前面加上前缀“全球”的现象。德国学者塞巴斯蒂安·豪格(Sebastian Haug)认为,在“南方”前加上前缀修饰语“全球”有双重意涵,一是强调互联性增强的社会关系,将南北问题、富裕国家与贫穷国家的问题等置于全球化背景下,二是彰显从以经济发展或文化差异为焦点转向强调权力的地缘政治关系。② 2022年以后,有关“全球南方”的消息逐渐跃升为国际社会的重大热门新闻,尤其是2023年至今“全球南方”日益成为国际热点与焦点问题。具体来看,2023年1月,作为“全球南方”重要国家的印度,以东道主身份举办“全球南方国家之声”线上峰会;5月,七国集团(G7)峰会在日本召开,特别邀请了“全球南方”代表性国家印度、巴西、印度尼西亚等国代表与会;9月,印度又主办了二十国集团(G20)峰会;11月底到12月中旬,中东地区重要国家阿联酋主办《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二十八次缔约方大会(COP28)。进入2024年,1月,非洲重要国家乌干达主办第三届南方首脑会议,聚焦可持续发展、气候变化、消除贫困和数字经济等领域的南南合作;11月,拉丁美洲重要国家巴西主办二十国集团峰会。2025年11月10-21日,巴西还将承办《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三十次缔约方大会(COP30)。这一系列由“全球南方”国家主办或作为“焦点”参与的国际会议成功召开,鲜明反映了“全球南方”日益走近国际舞台中央、国际影响力不断壮大凸显的现实情况。 具体就日本来说,近年来日本政府高度重视“全球南方”,不断加强与“全球南方”主要国家的关系,不仅表现为首相施政演说重点阐述要布局“全球南方”外交,以首相为代表的内阁政要出访优先选择“全球南方”国家,《外交蓝皮书》也频频出现有关“全球南方”外交的重要表述等。为全面了解日本的“全球南方”外交,本文拟在概述日本各界对“全球南方”基本看法的基础上,简要梳理日本“全球南方”外交的历史由来,归纳近年来日本积极开展“全球南方”外交的主要表现,深入分析日本深化“全球南方”外交的战略考量,并阐明日本继续拓展“全球南方”外交面临的制约因素等,以期对推进学界有关研究尽绵薄之力。 一、日本各界对“全球南方”的认知概述 随着“全球南方”国际影响力不断壮大,日本各界亦高度重视“全球南方”。日本学界、智库及经济界都非常关注“全球南方”并进行了深入研究,日本政府更是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布局“全球南方”外交。 (一)日本学界对“全球南方”的主要阐释 关于“全球南方”的内涵,平川均认为,“全球南方”是一个产生于冷战时期、又在21世纪复活的词汇,但“全球南方”国家的政治制度多样,相关国家之间也不乏冲突,所以他主张谨慎使用这一词汇。③白石隆则认为,冷战时期印度、印尼等第三世界的代表性国家就强调不结盟和中立性质,2015年前后“全球南方”作为一种地缘政治术语出现,特指那些既非美国的盟国和伙伴国、也不与中俄建立密切合作关系的其他国家。④ 关于“全球南方”的外延,伊藤融认为,“全球南方”是以印度与埃及等国为代表、传统的不结盟运动组织内的一些国家。⑤水口章主张,“全球南方”主要包括阿拉伯与伊斯兰国家。⑥高畑洋平认为,“全球南方”主要指新兴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包括大洋洲的太平洋岛国、中南美洲国家以及中亚地区国家等。⑦坂本正弘则认为:“全球南方”国家范畴很模糊,接近于“新兴国家”,目前很难说已经在全球成为一大“势力”,主要包括印度、巴西、印尼、土耳其、伊朗与非洲众多国家等。⑧川岛真认为:“全球南方”国家大部分位于“海陆接合点”,日本应高度重视“全球南方”,积极开展“全球南方”外交对于日本来说很重要。⑨ 简言之,日本学界对“全球南方”整体持肯定立场,认为日本需要重视“全球南方”国家,但也存在认知局限。诸如,白石隆认为“全球南方”是一些中立国家,这些国家的立场介于美国与中俄之间,以是否与美国等西方阵营“一起站队”作为标准,以是否符合“西方价值观”作为主要划分根据,明显带有“价值观外交”之嫌。至于坂本正弘,他明确指出“全球南方”包括印度、巴西、印尼等国家,但没有关注“全球南方”的重要地位,有轻视“全球南方”之嫌。还有川岛真,他的主张忽视了许多并不处于“海陆结合点”的“全球南方”国家,范围界定带有片面性。而且,他还认为,美日等西方国家之所以近期高度重视“全球南方”国家,是因为西方国家的民主价值观与国际秩序观正面临危机,西方国家希望能在“全球南方”国家推行自己的价值观和国际秩序观。⑩可见,川岛真同样以“价值观”划线,其所说的“全球南方”不过是在价值观领域与日本契合的一些“全球南方”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