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美国的东南亚政策呈现出显著的安全—经济范式的结构性失衡。在安全维度,通过强化印太军事同盟体系,持续推进“前沿遏制”战略,抑制中国在该地区地缘政治影响力的持续增长。在经济领域,则奉行以“美国优先”为核心理念的单边主义,设置关税壁垒,推动产业链回流,缩减发展援助规模。这种政策组合的内在矛盾在于,安全合作的有效性通常以经济互惠为前提,而经济利己主义政策却持续削弱东南亚国家对美国的战略信任,最终导致政策工具的功能异化与机制失效。这种结构性失衡对东南亚地区产生了双重效应:在经济层面,加剧全球供应链断裂的风险与区域经济内生发展的脆弱性;在安全层面,激化主要大国间的地缘竞争,挤压非传统安全合作空间。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的东南亚政策影响下,东南亚区域秩序可能从“规则主导型互嵌”模式向“危机驱动型平衡”状态演变,促使区域合作逻辑由“制度红利共享”向“危机止损优先”转变,需要东盟在供应链重组冲击与地区安全局势升级等复合性挑战中重构区域权力结构。中国应当持续深化与东盟国家的互利合作,共同构建更具韧性的地区经济政治秩序。
国际关系研究中,众多理论聚焦于区域治理框架下经济与安全要素之间的协同平衡关系。其中,“安全—发展联结”(Security-Development Nexus)理论作为典型分析范式,在学术探讨中占据重要地位。该理论体系既致力于剖析经济与安全在正向协同情境下的互动逻辑,具体表现为要素层面的深度融合与行动层面的协同共进,亦聚焦于负向协同状态下二者矛盾激化、关系失衡的内在机理。⑧此外,建构主义学者阿米塔夫·阿查亚在研究东盟时指出,区域贸易协定为安全体系提供物质支撑,而区域安全合作网络(如东盟区域论坛)则通过对话机制为东南亚经济发展营造稳定环境。⑨巴里·布赞也在区域安全复合体理论中强调,经济资源构成区域安全的物质根基,推动二者正向协同,并指出区域内权力不对称或经济竞争可能引发负向协同,造成安全紧张与治理失序。⑩ 自冷战终结以来,经济与安全被视作两个相互关联、彼此依存且相互促进的领域。经济的长期发展被认为以安全为前提,而持久的安全则以可持续发展为坚实根基。(11)然而,经济与安全的联结并非始终正向协同。经济发展可能会对区域安全产生消极影响,而安全方面的关切也可能对发展实践造成阻碍。(12)中西久枝归纳出“安全—发展”关系的两种主要范式,即“发展作为减少暴力的途径”与“一种被视作发展的暴力现象”。前者基于新自由主义视角,主张发展是减少暴力冲突的有效手段;后者则指出,在某些特定情境下,发展进程本身可能引发或加剧暴力冲突。(13)这意味着,虽然经济与安全是紧密相连的,但两者并不总是协同发展的。在某些情况下,对安全的追求可能会阻碍经济发展,反之亦然。(14) 在东南亚背景下,当大国以单边主义政策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时,这种联结就可能演变为失衡甚至对立状态。特朗普第二任期东南亚政策的核心矛盾在于:安全合作的有效性通常需要以经济互惠为基础,然而其经济利己主义政策却持续削弱东南亚国家对美国的战略信任,最终导致政策工具出现功能异化与机制失效的双重困境,从而促进区域秩序从“规则主导型互嵌”模式向“危机驱动型平衡”模式演变。(如图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