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冠服等级蠡测南薰殿旧藏宋帝坐像形制御容奉安场所及礼仪空间

　　一、引言

　　台北“故宫博物院”现存一批宋帝后坐像，作品多绘于宋代，①历经迁转，在乾隆十二至十四年间(1747～1749)被重新发现后移藏清宫南薰殿。乾隆帝为此作《南薰殿奉藏图像记》并刻于石，胡敬(1769～1845)作《南薰殿图像考》一册，因而这批作品又被称为南薰殿旧藏宋代帝后画像。今学界对这批作品研究方向有三：一是从收藏史角度，基本理清作品在清末民国时期的递藏流散情况。②二是撷取个别帝后图像，置于政治史、文化史框架内进行考察。③三是对御容冠服制度进行简要梳理，黎晟对南薰殿藏宋历代帝所戴幞头形制进行考察，总结演变规律；④陈诗宇将宋代帝像所服衣冠分为冠冕礼服、袍靴常服以及巾帽便服三类，⑤结合图像分别介绍，类似思路还有石钊钊文⑥。

　　细审这批宋代皇帝画像，几处特殊点引人注意，一是作品尺幅宏阔(纵175厘米～216厘米之间，横103厘米～172厘米之间)，为皇帝等身像⑦；二是作为祖宗御容进行收贮、奉安和祭祀，其礼仪功能大于形式审美；三是作品多坐像⑧，冠服具有严格等级秩序(图1)。问题随之而来，御容坐像中帝王为何会穿不同等级的冠服？作为具有实用功能的大型御容，不同冠服与姿势组合成的图式背后是否有特定内涵？是否与所奉安场所性质有关？宋代御容画像和雕塑之间是什么关系？在进行大型御容构思和制作时有哪些设计考量？

　　

　　图1：南薰殿旧藏宋帝坐像御容，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二、南薰殿旧藏宋帝坐像冠服类型及等级特征

　　《宋史·舆服志》记：“天子之服，一曰大裘冕，二曰衮冕，三曰通天冠、绛纱袍，四曰履袍，五曰衫袍，六曰窄袍，天子祀享、朝会、亲耕及亲事、燕居之服也。”⑨根据形制功用，大致可分三类：冕服、通天冠服、常服，每类下面又有细节变化(图2)。南薰殿旧藏宋帝坐像中，仅见宋宣祖坐像着通天冠、绛纱袍，为B类型；其他帝王均为C常服类型，除宋太祖、宋英宗着直脚幞头、(淡)黄袍衫(C2-1)外，其余皇帝着直脚幞头、红袍衫(C2-2)。宋代帝王在不同场合穿戴不同冠服，服饰差异直接体现礼仪高低。⑩

　　

　　图2：《宋史·舆服志》记天子冠服类型，笔者绘

　　A高等礼服——冕服

　　帝王礼服等级最高的是冕服。这类服饰在南薰殿旧藏宋帝坐像中虽然不见，却依旧值得探讨。存世宋帝王图像系统中，出现较多的是大裘冕(A1)和衮冕(A2，图3)。大裘冕为皮毛质地，有御寒保暖作用，为帝王冬至祭祀昊天上帝、五帝等神祇时所服；衮冕在帝王“祭天地、宗庙，朝太清宫，飨玉清昭应宫、景灵宫，受册尊号，元日受朝，册皇太子则服之。”(11)从祭祀对象来看，大裘冕和衮冕在帝王祭祀天地、宗庙、皇家道教宫观内神祇和需要与天神沟通时方可服用。

　　

　　图3：(传)南宋·马和之《周颂清庙之什图》中着衮冕帝王，原图藏于辽宁省博物馆

　　B次等礼服——通天冠服

　　通天冠服配置为通天冠、绛纱袍。《宋史·舆服志》：“通天冠，二十四梁，加金博山，附蝉十二，高广各一尺；青表朱里，首施珠翠，黑介帻，组缨翠緌，玉、犀簪导。绛纱袍，以织成云龙红金条纱为之，红里，皂褾、襈、裾；绛纱裙、蔽膝如袍饰，并皂褾、襈，白纱中单，朱领、褾、襈、裾。白罗方心曲领。白韈，黑舄，佩绶如衮。”(12)在《宋宣祖坐像》轴中(图4-1)，除“黑舄”变为红色金边云头舄之外，其他与文献无太大出入。在吉礼中，通天冠服是皇帝“大祭祀致斋、正旦冬至五月朔大朝会、大册命、亲耕籍田服之。”(12)可以看出，皇帝在面对世俗人事时着通天冠服，比侍奉天地神祇所穿冕服等级要低，为次一等礼服。如《宋高宗书孝经马和之绘图册·卿大夫章》(图4-2)讲述卿大夫作为人臣需遵礼事君方为孝道，画面中帝王着通天冠、绛纱袍，双手笼于袖中自然搭在膝上，接受卿大夫跪拜；类似衣着还出现在南宋·佚名《女孝经图·贤明章》中(图4-3)。

　　

　　图4-1：宋人绘《宋宣祖坐像》轴，绢本设色，纵226厘米，横171.8厘米，台北故宫博物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