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亨廷顿提出世界有八大文明，其中包括中华文明和西方文明。①历史上，这两大文明各领风骚。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在古代尤其灿烂辉煌。西方文明也是历史悠久，②特别是到近代，随着资本主义的成长，西方国家率先进入工业和城市社会，引领现代化。不仅如此，西方文明还向全球扩散。当前，西方文明依然处于强势地位。 近代以来，这两大文明联系密切而又关系微妙。如何客观地认识对方，往往成为一个问题。然而，在全球化时代，身处不同文明的人们事实上早已形成了休戚与共的关系。从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角度来看，两大文明是可以互相学习和包容的。从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角度来看，西方文明尤其值得中国借鉴，客观认识现代西方文明不仅有学术意义，还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倡文明交流互鉴，提出要“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阂、文明互鉴超越文明冲突、文明共存超越文明优越”，要“坚持交流互鉴，推动建设一个开放包容的世界”，③这为我们深入讨论现代西方文明的价值和意义提供了重要依据。 一、现代西方文明的资本主义基础 西方有古老的文明，但现代的西方文明是从15、16世纪开始的。那时，欧洲发生了从文艺复兴到地理大发现、科学革命、资本主义成长、宗教改革等一系列变革，开始了新的、被认为是“现代”的历史进程。其中，资本主义的成长对西方乃至世界的历史产生了长期而深远的影响，是西方现代文明发展的基础。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时代从16世纪开始，④到18、19世纪，现代社会成形了：理性主义、进步观念盛行；政治革命推动民主制度发展；工业化和城市化改变欧洲社会面貌；新的生活方式形成；科学取代神学支配人们的思维；全球交往和世界市场的建立塑造了人们新的世界观，等等。总之，“现代性”形成，一种新的文明形态在西方发展起来，我们称之为现代西方文明。 现代西方文明的基础是资本主义，马克思主义把资本主义当作一种社会经济形态。资本主义对于现代西方文明的形成和发展具有根本性的意义，其在欧洲成长起来，这在世界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⑤早期资本主义是在欧洲各种社会力量的相互作用之下成长起来的，资本主义的发展不能脱离西方社会环境。不过，资本主义一旦成长，对欧洲乃至整个世界将产生巨大、深刻和长远的影响。我们今天面对的市场经济、工业化、城市化、全球化等代表现代社会发展方向的历史性潮流，都是因为资本主义的成长而发展起来的。 马克思恩格斯早已在理论上阐明了资本主义与这些历史潮流的关系。马克思认为，商品生产和商品流通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一般前提。⑥不过，由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采用雇佣劳动，劳动力也成为商品，资本主义的商品生产便成为全面的商品生产。资本主义商品生产越发展，它对主要是直接满足自己需要而只把多余产品转化为商品的每一种旧生产形式，就越是发生破坏和解体的作用。这就是说，资本主义生产首先使商品生产普遍化，然后使一切商品生产逐步转化为资本主义的商品生产。⑦可见，资本主义的商品生产从根本上不同于以往的以小生产为基础的商品生产，它是真正意义上的商品生产，并且具有破坏以往一切形式的旧的生产方式的力量。 资本主义商品生产的发展，推动了市场和市场经济。市场就其原初意义来说，是人们从事商品交换的地方，这样的市场自古就有。不过，有市场并不意味着有市场经济，市场经济是与现代资本主义相联系的。马克思说过，世界市场是形成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基础，而这个生产方式所固有的以越来越大的规模进行生产的必要性，又促使世界市场不断扩大。⑧因此，所谓市场经济，即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意义上的市场经济，总是与世界市场联系在一起，并且它们相互促进。因为有了世界贸易和世界市场，马克思说，16世纪揭开了资本的现代生活史。⑨ 资本主义发展到一定阶段，工业化就兴起了。资本主义的成长导致市场容量不断扩大，世界市场为资本主义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这就引起了工业革命。马克思说：“在英国，当市场扩大到手工劳动不再能满足它的需求的时候，人们就感到需要机器。于是人们便想到应用18世纪时即已充分发展的机械学。”⑩世界市场与资本主义生产之间的关系在这里再一次呈现出来：“市场总是在扩大，需求总是在增加。甚至工场手工业也不再能满足需要了。于是，蒸汽和机器引起了工业生产的革命。现代大工业代替了工场手工业。”(11)工业革命反过来又促进世界市场和其他方面的发展，“大工业建立了由美洲的发现所准备好的世界市场。世界市场使商业、航海业和陆路交通得到了巨大的发展。这种发展又反过来促进了工业的扩展，同时，随着工业、商业、航海业和铁路的扩展，资产阶级也在同一程度上发展起来，增加自己的资本，把中世纪遗留下来的一切阶级排挤到后面去”。(12)在马克思生活的时代，还没有“现代化”一说，但后人提出的现代化理论是以工业化所引起的社会各方面的变化为依据而作的理论阐述，工业化是现代化的基础。根据马克思所讲的资本主义与工业革命的关系，我们认为，欧美国家的工业化是资本主义发展到新阶段的一种表现形式。 工业化引起城市化。与现代化概念一样，19世纪也没有城市化的概念，但马克思说过，资产阶级使农村屈服于城市的统治，它创立了巨大的城市，使城市人口大大增加。恩格斯则比较具体地讲清了工业化与城市化的关系，他说，“只有蒸汽力的资本主义应用”才能使工厂集中于城市，并把工厂乡村转变为工厂城市。同时，恩格斯还说，某个工业资本家又总是力图离开资本主义生产所造成的大城市，迁到农村地区去经营，比如在兰开夏郡和约克郡的纺织工业区，资本主义的大工业不断从城市迁往农村，从而又不断地造成新的城市。(13)可见，只要工业化发展起来，城市化便应运而生，近代以来的城市化显然是工业化的伴随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