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坚与《伊索寓言》在中国的早期传播

　　一、引言

　　作为希腊文化代表的《伊索寓言》在中国的传播，反映了中欧两大文明交流的基本形态。这一点学术界已经有成熟的研究，但这些研究关注的仅仅是利玛窦(Matteo Ricci，1552-1610)、庞迪我、金尼阁等人的翻译与介绍，却忽略了第一个将《伊索寓言》介绍到中国的是罗明坚(Michele Ruggieri，1543-1607)。关于罗明坚的研究①近年来日益受到学术界的关注，但对他向中国介绍的《伊索寓言》至今尚未见讨论。本文着眼罗明坚对《伊索寓言》的中文翻译与介绍，以及对推动中国和欧洲的文化交流所作出的贡献进行初步的分析与探讨。

　　二、罗明坚《通俗故事》中的伊索寓言故事

　　罗马耶稣会档案馆所藏的这份《通俗故事》(Lingua Vulgaris per historiuntulas，馆藏号：J.S-1.58a)共有28面，均为手稿，每页16行，每行约24字。第一页第一行有“宫、商、角、徵、羽”，这是中国古代传统五声调的名称；第二行有“忠、孝、廉、节”，这是儒家观念。第一页下方有“鲁子秀”三字(见图1)。

　　《通俗故事》共收录34则故事，每一则并没有明确题目(见图2)，但研究后可以知道这些故事的题目，包括《朱买臣休妻》《两小儿辩日》《司马光砸缸》《苏武牧羊》《赵氏孤儿》《姜子牙智救武吉》等。这些故事大都是从中国传统文献中摘录出来的，例如，有10个故事来自晚明流行的蒙学著作《日记故事》。“《日记故事》一书，乃童稚之学，诚质往行实，前言，以孝、第、忠、信、礼、义、廉、耻之事，悉举而备，使资幼学者，讲习有所楷梯也”。②

　　还有的故事来自《搜神记》，例如第二十则故事《董永卖身葬父》③，第六则故事《韩凭妻》，第七则故事《糜竺逢天使》④。还有的来自《太平御览》和《太平广记》等。《通俗故事》应是罗明坚和他的中文老师合作编写的一本汉语学习的通俗读物，时间在1583年前后。这点学术界研究已近确定，但却没有注意到《通俗故事》中罗明坚所介绍的《伊索寓言》故事。

　　

　　图1 罗马耶稣会档案馆所藏《通俗故事》手稿第一页

　　

　　图2 罗马耶稣会档案馆所藏《通俗故事》手稿

　　《通俗故事》中第二十八篇《城里老鼠和乡下老鼠》是一篇从《伊索寓言》转译过来的故事：

　　人说乡下有个老鼠，和城里个老鼠做朋友。乡下那老鼠，若是夏天稻熟时节或冬天稻熟时节，常请着城里那老鼠。城里老鼠一年中间，都没有甚么东西好请那乡下的老鼠。到十二月除夜那晚来，看见主人家宰有鹅鸭，买有猪肉在家里，就叫小老鼠去乡下相请说：“今日敢劳贵步，到我家里一叙。”乡下到(“到”应为“的”)老鼠也欢喜，等到夜黑时候，都不曾见有人来催请。这老鼠叫一个小老鼠去打听，看见卓(桌)子上果然摆有鹅鸭鱼肉，只不见有个老鼠在。这小老鼠一番(翻)身间，只见个猫儿在卓(桌)上，要着这老鼠食他，就连忙走将回来，说请客都(“都”应为“的”)主人都不见，只见个会食人的便在那里。⑤

　　这显然是《伊索寓言》中的一则故事。⑥现将罗念生先生从希腊文翻译来的《伊索寓言》故事原文展示如下：

　　田鼠与家鼠

　　田鼠邀请家鼠来做客，拿出无花果、葡萄之类的果实请他吃。家鼠看出田鼠很穷，便邀请他第二日来自己家瞧瞧。到了第二天，家鼠领着田鼠来到了一个富人的库房，拿出各种好吃的大饼、鱼肉来招待他。正当他们准备享用这些美食的时候，库房的管家婆走了进来，把他们吓的落荒而逃。事后，田鼠对家鼠说“有鱼有肉的生活还是你独自享用吧，我宁愿过那种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日子。”⑦

　　通过对比可以发现，故事基本结构并无变化，只是原故事里的库房管家婆变为了一只猫。由此我们不难发现罗明坚的第一个贡献：他首次将伊索寓言介绍到中国。学术界在研究《伊索寓言》在中国的译介与传播时往往都会从利玛窦、庞迪我(Diego de Pantoja，1571-1618)、金尼阁(Nicolas Trigault，1577-1628)这三个人着手展开，这是因为利玛窦在《畸人十篇》中首次提到伊索的名字“阪琐伯(Aísôpos)”，并介绍了几篇伊索寓言故事，⑧庞迪我在《七克》中也介绍了几篇伊索寓言故事。⑨金尼阁与张庚合编的《况义》一书，最初收录了二十二篇寓言，后补编收录了十六篇，共三十八篇寓言，其中《伊索寓言》占绝大多数，另有两篇为柳宗元所著寓言。但在明清之际的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第一个将伊索寓言介绍到中国的显然是来华耶稣会士罗明坚，他也是把欧洲文学引入中国的第一人，以往学术界所说的“利玛窦是在我国第一个翻译介绍伊索寓言的人”⑩的结论需要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