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内耗”是指个体由于内心各种矛盾冲突所造成的心理能量的消耗。这种消耗不仅不能换来积极结果，而且会引发个体的疲惫、紧张、自我否定等心理不适，进而出现对外行动的能量不足，导致拖延、抗拒甚至无力完成既定任务等行为后果，这些后果又会进一步加剧精神内耗，如果长期得不到缓解，有可能诱发严重的心理问题。近年来，“内耗”几乎成了大学生的口头禅，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这一现象在大学生群体中的普遍存在。本文拟对大学生精神内耗的现象进行分析，并从价值观教育的角度寻求对策。 一、大学生精神内耗在三重矛盾心理中展现 精神之所以会产生内耗，源于内心诸多矛盾力量的冲突。当代普遍性的心理冲突主要有：对优绩主义追捧与质疑交织的矛盾心理，社交形象维护高需求与社交媒体倦怠并存的矛盾心理，“时间道德化”与“惯性拖延症”相对抗的矛盾心理。 1.对优绩主义追捧与质疑交织的矛盾心理 英国社会学家迈克尔·扬系统阐释了优绩主义的概念，将其总结为“优绩=智力+努力”。[1]在优绩主义者看来，智力水平和努力程度与回报率成正比。大学生在成长过程中所受到的教育以及他们从中考、高考中层层突围的经历，让他们深信付出就有回报，使他们成为优绩主义的忠实拥趸。为了在激烈的学业和就业竞争中胜出，大学生纷纷展开了“履历竞赛”，“内卷”成为他们普遍的行为选择。中国社会科学院2023年“中国大学生追踪调查”显示：90.3%的大学生认为“自身所处环境竞争氛围很浓厚”，85.4%声称“在学习上大家互相较量”，86.2%认为“大家都害怕学习上落后”。[2]对于希望获取保研名额的大学生来说，“卷”主要体现在抢占教室前排座位、在小组展示中不断创新形式、在期末课程论文中疯狂“卷”字数等，只为在绩点上力争上游；对于选择考研、考公的学生来说，“卷”主要体现为他们从入学就开始准备相关考试；对于选择其他就业出路的大学生来说，“卷”主要体现在提升个人技能方面，他们往往既是“考证达人”，又是“实习狂魔”。 但是，大家都“卷”导致从“卷”中胜出变得越来越困难，更为重要的是，通过社会观察，大学生发现“卷”出的成绩并不能确保就业前景和所期待的美好生活。近年来，在社会上引起广泛讨论的“小镇做题家”的卑微与渺小、辛酸与无力就是典型例证。当大学生饱受“内卷”的激烈竞争后却发现所获甚少时，优绩主义所许诺的美好愿景就变成了虚幻的泡影，由此让他们对优绩主义产生怀疑。“在上班和上进之间，选择了‘上香’；在求人和求己之间，选择了‘求佛’；在作为和作用之间，选择了‘作法’。”这些网络热梗所折射的便是大学生对优绩主义的倦怠与无助。很多大学生试图用“佛系”“摆烂”“躺平”来做自嘲的标签，但是长期受到优绩主义影响的大学生真的能够接受“躺平”吗？大部分学生的真实感受其实是“卷不起，也躺不平”，这就是典型的对优绩主义既追捧又质疑所产生的精神内耗。 2.社交形象维护高需求与社交媒体倦怠并存的矛盾心理 马克思把人的发展过程概括为三个基本的历史阶段，即人对人的依赖性、人对物的依赖性、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3]大学生对网络社交的依赖体现了交往逐渐从人对人的依赖性向人对物的依赖性的变迁。中国青年报·中青校媒2024年对大学生使用社交媒体情况的调查显示：86.60%的受访大学生用社交媒体分享生活，其中59.91%的大学生用社交媒体来拓展社交圈，12.37%的大学生会选择在某一赛道成为社交媒体博主。[4]大学生普遍注重维护网络社交形象，渴望给人留下完美的印象，“文案”与“P图”成为他们自我形象展示的“组合拳”，一条朋友圈信息往往要经过“摆拍—P图—九宫格构图—文案打磨—分组可见—打卡定位”的复杂流程才能“面世”。 与此同时，社交媒体倦怠趋势在大学生群体中也愈发明显。“社交媒体倦怠”指的是主体在社交媒体上的活跃度降低，同时伴随着心理层面对网络社交的抵触情绪。大学生往往很在意别人的看法，留言和被赞数直接说明了自己的人缘如何。当“晒幸福”由最初的“分享幸福”逐渐异化为“证明幸福”，当社交形象维护逐渐成为一种不能停止、不敢停止的强制劳动时，大学生的“社交媒体倦怠”也随之而来。此外，大学生微信列表中的“弱连接”好友占绝大部分，不加区分的称呼、脱口而出的赞美、客套疏离的语气使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始终隔着一层屏障。此外，因为看到别人的“精装朋友圈”，他们还容易陷入与同龄人的持续比较中，在他人“精装朋友圈”的衬托下，自己的“毛坯人生”相形见绌，从而产生“只有自己不幸福”的负面情绪，陷入精神内耗。 3.“时间道德化”与“惯性拖延症”相对抗的矛盾心理 “所谓时间的道德化，是指以道德化的标准来衡量对时间的利用或反应是否合意，以此来判断、解释或理解自我的行动。而时间的过度道德化则是过度以时间道德标准来约束、压迫、剥削自我而导致自我异化的观念或实践。”[5]大学生的“时间道德化”心理具体表现为：热衷于制定极其详尽的计划表和待办清单，即使在没有具体学习和工作任务的日常，也倾向于去图书馆、自习室等场所，长时间的娱乐和休息状态会使其产生浪费时间的焦虑，一顿美食、一场电影、一本小说、一个懒觉都可能引发精神层面的懊悔，使其陷入自责的情绪中。 在大学生试图通过精密的时间规划来驾驭超载任务时，与之相抵触的“习惯性拖延”心理却同时存在。具体表现为：在做出严密的计划后出现执行瘫痪，面对细致的计划表、庞大的任务量，个体出现了畏难情绪，迟迟无法启动实际工作，导致严重偏离理想化时间脚本的原定路线。例如，不少大学生在正式开始学习或工作前，往往会开始漫长的“准备仪式”：清理书桌、打扫房间、整理收纳、泡杯咖啡等，在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后，他们又会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刷几个短视频或段子，等待“半点”或“整点”的到来。通常来说，启动困难程度与任务困难程度成正相关，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任务(如写论文、做项目)往往最终却以“极限科研”“卡点提交”的方式潦草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