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第二个任期甫一开启,就出台了《对等贸易和关税》备忘录,①发起全球性贸易战。2025年4月2日,美国宣布对日本施加24%的对等关税。②对此,日本首相石破茂与最大在野党立宪民主党党首野田佳彦,均将特朗普关税威胁视为“国难”。③实际上,以“公平”与“对等”幌子追求单边利益的“特朗普冲击”④不仅体现在贸易层面,还表现于安全与国际秩序方面。可以说,特朗普执政对日本造成的冲击不啻20世纪70年代的“尼克松冲击”。 尽管如此,日美同盟在防务与安全领域的合作并未因“特朗普冲击”而停滞不前,反而延续既定轨道不断加强,显示出日美同盟在日美战略合作层次的稳定性。2025年2月7日,日本首相石破茂访问美国,为“特朗普2.0”时期的日美关系发展奠定了基调。石破茂与特朗普宣布开启“日美关系黄金时代”。⑤2025年4月21日,石破茂在参议院预算委员会答辩时表示,关税谈判与安全保障议题应进行分离,并宣称“日美关税谈判或将成为世界之典范”。⑥日本防卫大臣中谷元亦表示,“关税谈判属经济领域,安全议题应与之分离”,日美防务部门更承诺“将继续提升同盟威慑与应对能力”。⑦由此可以看出,尽管面临“特朗普冲击”,但日本依旧锚定强化同盟这一战略方向,加速同盟安全合作升级。 有鉴于此,本文力图探讨“特朗普冲击”为何没有削弱日美同盟这一问题。第一部分聚焦两次“特朗普冲击”的概况,总结日本如何因应“特朗普1.0”冲击。尽管特朗普上台短期内冲击了日美同盟,但美日两国战略合作方向并未因“特朗普冲击”而改变,显现出一定的战略稳定性,集中体现于日美同盟的“一体化”升级。第二部分着重描述日美同盟进行了何种“一体化”升级,并借此强化了同盟防务安全合作。第三部分探究日美同盟“一体化”升级的内在动力。在美国内政外交不确定性加剧的情况下,日本的战略选择至关重要。日本配合美国的“印太战略”,解禁军事行动的法律束缚,为日美同盟“一体化”升级提供了先决条件。第四部分展望了“特朗普2.0”时期日美同盟的发展趋势。持续强化同盟、推进“印太战略”是日美同盟的既定方针,具有长期稳定性。在确保战略确定性的基础上,日本也将在一定程度上进行战术调整以规避不确定性,从而为中日务实合作打开空间。 一、“特朗普冲击”与日美同盟的稳定性 两次“特朗普冲击”没有改变日本的安全战略,其依旧锚定日美同盟,展现出同盟在战略层次的稳定性。特别是在“特朗普冲击”日益加剧不确定性的背景下,日本的选择就显得格外重要。此外,两次特朗普对日冲击有一定相似之处,都以“公平”与“对等”为主要诉求,借此谋取美国单边利益,有鉴于此,我们应统一看待两次“特朗普冲击”的影响。为此,我们将从“特朗普2.0”冲击入手,回溯“特朗普1.0”冲击的影响,最后再探析日本是如何因应两次“特朗普冲击”的。 (一)“特朗普2.0”对日冲击 特朗普二次执政后,再度高举“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旗帜,试图重构更加“公平”与“对等”的日美同盟。上台后不久,特朗普政府便在经贸、安保、国际秩序方面对日本形成了较大冲击,加剧了日本面临的不确定性。 第一,在经贸方面。特朗普上台后,立即发布《“美国优先”贸易政策》备忘录,美日经贸摩擦爆发。2025年4月2日,特朗普对日本实施对等关税政策,向日本征收24%的关税,日本朝野为之震动。日本首相石破茂在国会答辩时表示,特朗普施加的关税是“日本之国难”。⑧对此,日本严阵以待,谨慎应对。4月7日,石破茂同特朗普举行电话会谈。石破茂表示,日本愿与美方展开建设性对话,但日美经贸关系不应局限于关税,而应当考虑包括投资在内的宽领域合作。⑨4月8日,日本内阁设立由石破茂亲自挂帅的“美国关税综合对策本部”。⑩4月10日,日本外务省设立以外相岩屋毅为部长的“日美经济协议对策本部”。(11)4月16日,日本派出经济再生担当大臣赤泽亮正赴美谈判。5月1日,赤泽亮正再度访美,同美国财政部长、商务部长及贸易代表展开会谈。(12)5月中旬,日本意图再度派遣赤泽亮正赴美谈判,以扩大美国农产品进口,从而以“日美造船黄金时代计划”换取美国重新评估对等关税政策。(13)总的来说,特朗普政府以公平贸易与对等关税为主要旗号,试图重构对美国更有利的经贸关系,对日美经贸合作带来了较大的冲击。 第二,在安保方面。特朗普对日美同盟非对称义务有所不满。2025年3月6日,特朗普在白宫记者团面前对1960年“新日美安保条约”大加挞伐,指出“美国需要保护日本,而日本却不保护美国,究竟是谁达成了这样的交易”。(14)此外,特朗普政府也要求日本继续增加军费开支。美国国防部负责防务政策的副部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在国会听证时表示,“日本需要更快速地提升军费。”(15)科尔比明确指出,“日本防卫开支应提升至国内生产总值的3%。”(16)据英国《金融时报》6月21日的报道,因科尔比要求日本“加速提升军费开支至国内生产总值的3.5%”,此举“激怒了华盛顿最亲密的亚洲盟友日本”,据称,日本取消了原定于7月1日举行的日美外长和防长“2+2”会谈。(17) 第三,在国际秩序方面。特朗普奉行单边主义、放弃国际秩序领导权的做法让日本颇为担忧。特朗普新政府组建政府效率部、大幅裁减对外援助预算,显现出特朗普政府对国际合作的漠不关心姿态。对此,日本学者佐佐木卓也断言,特朗普奉行“美国优先”方针,“牺牲包括盟国在内的外国利益以追求美国利益最大化,加速了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解体。”(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