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受全球贸易摩擦频发、地缘政治局势紧张等因素影响，中国供应链面临着来自外部不确定性的巨大冲击，“脱钩断链”风险显著增加。这不仅不利于经济健康发展与社会的平稳运行，严重时甚至会危及国家安全。供应链韧性水平的提升程度，既关系中国能否更好适应经济全球化发生的新变化、新趋势，又关系中国能否保持并发挥自身优势、增强产业竞争力、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谋求更大发展空间。如何有效提升供应链韧性，已成为中国实现高水平对外开放背景下亟待解决的问题。 与此同时，新一轮科技革命和全球化生产模式促使世界各国围绕全球供应链中的关键技术与核心零部件领域展开激烈竞争。谁掌握了关键技术，谁就能在全球供应链中占据主导地位。而以专利出海为代表的知识产权海外布局，作为保护创新成果的关键手段，既能保护企业科技创新成果免遭海外侵害，也是一国创新国际化能力提升的重要体现(韩剑等，2023)。在此背景下，专利出海作为企业创新国际化能力的体现，其能否进一步助力企业在全球供应链中占据主导地位、增强供应链韧性，是当前中国面临负向外部冲击时的重要议题。 然而，学术界针对供应链韧性影响因素的讨论主要聚焦突发公共卫生事件(Bonadio et al.，2021)、地震(Carvalho et al.，2021)、贸易政策(丁浩员等，2024；Freund et al.，2024)等外生冲击，以及高标准贸易协定(沈国兵和沈彬朝，2024)、数字化转型(陶锋等，2023；宋华等，2024)、跨境电商(王煜昊等，2024)和双向FDI(李光勤和邱欣悦，2024)等方面，鲜有研究关注企业战略性资源配置，特别是知识产权国际布局对供应链韧性的潜在影响。企业创新能力是其在供应链中占据关键节点并掌握主导权的核心基础(胡登峰等，2024)，而专利出海作为企业创新国际化能力的重要体现，不仅提升企业在全球供应链中的技术话语权与合作吸引力，还通过信号传导机制加深合作关系、稳固关键节点，从而显著增强供应链的韧性与抗冲击能力。基于此，本文在当前中国面临极大外部不确定性的现实背景下，尝试从专利出海视角，为企业实现稳健经营与提升供应链韧性提供理论解释与实证支持。具体地，本文将着重探讨并回答以下问题：专利出海如何影响企业供应链韧性，影响程度有多大?专利出海影响企业供应链韧性的可能机制是什么?面对不利外部冲击，专利出海通过何种方式助力企业平稳经营，进而提升供应链韧性? 为了回答上述问题，本文利用FactSet Revere数据库(简称FactSet数据库)和PATSTAT数据库，构建供应链—月度层面的面板数据，对专利出海如何影响供应链韧性展开研究。一方面，出海的专利更多蕴含在提供给下游客户的产品中，对企业与下游客户供应关系的影响更为直接。因此，本文主要讨论专利出海对企业与海外下游客户供应链韧性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并在拓展分析部分对专利出海是否有利于企业与上游供应商或合作伙伴韧性的提升展开进一步讨论。另一方面，供应链韧性是指供应链在面对外部冲击时保持供应关系稳定的能力，或受到干扰后恢复到原状态甚至更加理想状态的能力(Garavelli，2003；倪红福等，2024)，具有多维度内涵。本文从抵抗力、恢复力以及长期发展力视角，探究专利出海影响供应链韧性的多个维度，并在拓展研究部分进一步将中美贸易摩擦视为外生冲击纳入分析框架，对比拥有海外专利与未拥有海外专利的企业在面临负向外部冲击时的供应链韧性表现。 本文可能的边际贡献在于：①与既有研究在相对宏观层面利用投入产出表(倪红福等，2024；李光勤和邱欣悦，2024)、贸易流量数据(崔晓敏等，2022；沈国兵和沈彬朝，2024)衡量供应链韧性，或在微观企业层面采用熵权法构建供应链韧性指标(王煜昊等，2024)不同，本文借鉴丁浩员等(2024)的思路，从抵抗力、恢复力以及长期发展力视角对供应链韧性展开测度，这一指标构建方法从多个维度对供应链韧性的内涵进行全面分析，是对现有研究的重要补充。②利用丰富翔实的微观数据，从多个维度系统检验了专利出海影响企业供应链韧性的作用机制。具体而言，首先，本文利用FactSet数据库在供应链—月度层面识别出企业与海外客户的合作伙伴关系，研究发现，专利出海有利于企业与海外客户开展深度合作，进而有效降低供应链中断风险；随后，利用月度层面新闻媒体对各上市企业的正面报道次数以及企业—目的国—月度层面的商标注册数据衡量企业声誉，研究发现，知识产权海外布局有效增加了媒体对企业的正面报道次数，也提升了企业在海外注册商标的概率，以上均是企业声誉提高的表现，有利于供应链关系的维系；最后，利用文本分析方法识别企业所感知的海外知识产权风险，研究发现，专利出海有效降低了企业所面临的技术风险，有利于供应链韧性的提升。以上机制有助于全面深入地理解专利出海与企业供应链韧性之间的内在关联。③进一步分析了专利出海是否有利于企业与上游供应商韧性以及海外合作伙伴韧性的提升，研究发现，专利出海对企业与上游供应商供应链韧性的提升作用同样显著。该结果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掌握关键技术并积极开展海外知识产权布局的重要性，专利出海使得企业更容易在全球供应链分工中占据关键节点，同时提高上下游供应链稳定性，助力企业平稳经营。④拓展分析部分对比拥有海外专利与未拥有海外专利的企业在面临负向外部冲击时的供应链韧性表现，研究发现，专利出海提高了企业恢复供应关系的概率。以上发现为理解近些年来中国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以及结构性变动提供了新的视角，同时为企业通过专利出海应对潜在外部不利冲击以及提升自身供应链韧性提供了微观证据与政策指导，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