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近些年，温室效应、大气污染、能源资源短缺等一系列环境问题使得生态承载负荷加重，如何实现绿色可持续发展逐渐成为政界与学术界关注的焦点议题。当前，中国社会各界也深刻认识到迫切需要由过去以“高投入、高消耗、高污染”为特征的粗放型经济增长模式转向集约型、可持续的绿色发展模式，促进经济、社会和环境的协调发展。2020年9月中国正式提出“双碳”目标；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加快发展低碳化、绿色化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环节；2024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强调推动传统产业的绿色转型。其中，制造业绿色转型不仅是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表征，更是契合生态文明建设要求的可持续发展模式[1]。然而，据《中国能源统计年鉴(2022)》数据显示，中国制造业能源消费总量为28.245亿吨标准煤，占总体能源消耗的56.821％，由此产生的碳排放为80.113亿吨，约占全国碳排放总量的70％，表明制造业的绿色转型仍有较大优化空间。因此，加快推进制造业企业绿色转型成为经济社会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环节。但在实践中，制造业企业通常面临技术制约、资金不足、资源有限等现实约束，利润最大化与绿色转型变迁成本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如何绘制绿色转型战略图景，实现环境效益与经济效益双赢成为当前亟待解决的热点问题。 既有研究表明，推动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工业系统的深度融合，是实现绿色生产模式和转变能源消费方式的技术底座，有望成为推动绿色转型的新动能。其中，工业互联网便是数字经济浪潮下，信息技术与工业系统融合的代表，是基于数字技术与工业体系的关键基础设施、新型应用模式和全新工业生态[2]。事实上，工业互联网诞生背景之一即资源环境压力促使粗放式生产向绿色低碳型发生转变，其智能制造与绿色制造的协同互补性对于缓解工业体系中环境效益与经济绩效不兼容问题具有重要战略意义。对此，2015年国务院首次在国家层面提出“工业互联网”概念，并于2017年将其上升到国家战略高度。为推动工业互联网的规模化应用，工业和信息化部于2018年开展工业互联网试点示范项目，该项目强调引导财政资源倾斜、加快企业要素流转、强化数据赋能应用、提升资源配置效率等，旨在缓解企业在升级转型过程中面临的资金约束与技术难题的压力。理论上讲，工业互联网试点政策的本质内涵是强化数字技术在产业内的应用基础，通过催生新技术、新业态和新模式来助力产业升级，同时工业互联网建设也将进一步完善数字化转型基础，企业凭借数字赋能获得绿色优势，进而助力企业高质量发展，这与绿色转型的最终需求高度契合。循此逻辑，工业互联网试点政策实施能否成为深化制造业企业绿色转型新的突破点?若该效应得以验证，其作用机理是什么?对这些问题的探讨，在打好蓝天、碧水、净土保卫战中具有重要理论与实践意义，值得深入研究。 鉴于实践局限与响应国家重大战略需求，本文将研究视角聚焦在工业互联网试点政策①，采用交叠双重差分模型考察该试点政策对制造业企业绿色转型的影响。主要边际贡献体现在如下两个方面：理论层面，本文从工业互联网试点政策视角出发，立足于工业互联网的特质属性，系统性论述了政策落实对制造业企业绿色转型的直接影响效应与内在机理。具体而言，本文从技术支撑、数据赋能和结构转型三个维度剖析试点政策实施对企业绿色转型的影响效应，从转型效应、资源效应以及信号效应揭示试点政策驱动企业绿色转型的影响路径，有效回答了该试点政策能否促进企业绿色转型的关键问题，同时也为拓展企业绿色转型研究提供了新场景与新思路。实践层面，为推广工业互联网新型生态模式、深化相关政策提供了中国经验。作为数实融合的现实承接，工业互联网成为新时代制造强国建设的主攻方向，然而却鲜有学者探讨工业互联网的绿色效应。本文从上市企业层面发现工业互联网试点政策能有效助力制造业企业绿色转型。一方面，该结论为企业依托工业互联网政策追寻经济效益与环境效应的双赢道路提供了一定的实践指引；另一方面，为政府开展深层次布局，强化工业互联网的顶层设计与政策引导提供了重要思路借鉴与经验证据。 二、文献综述 纵览已有成果，与本文主题较为契合的研究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为产业政策的效应研究。工业互联网试点政策作为工业互联网领域内重要的产业政策，已有学者对产业政策展开了大量研究。其中，文献多聚焦在产业政策与微观企业高质量发展之间的讨论，主要观点可以归纳为：第一，产业政策可以给行业内企业带来资源优势，政府通过财税等手段提供充足资金支持来保障企业高质量发展的持续动力[3]。例如，政府补贴、税收优惠等能有效降低企业创新活动的边际成本和研发风险，提高创新效率与创新产出[4]，助力企业高质量发展。第二，产业政策向资本市场传递行业发展前景好、投资机会大的信号，这种积极信号一方面可以增强投资者对特定行业的信心，促进资本流入；另一方面有利于缓解企业与信贷市场之间的信息壁垒，提高信贷机构对企业的信任深度与认识广度，使得政策支持企业更易于获得信贷资源[5]。同时，信号效应有利于吸引资本市场潜在投资者与媒体的关注[6]，企业为获得更好的投资机遇与声誉资本，会主动与外部环境主体产生良好交互，在约束管理层机会主义行为的同时助力企业高质量发展[7]。其二为企业绿色转型的相关研究。目前，较多学者对绿色转型的内涵解读已形成基本共识，认为绿色转型旨在寻求一种兼顾环境绩效与经济绩效共赢的绿色发展模式[1]。梳理已有成果，主要聚焦在如下两方面内容：一是探究企业绿色转型的驱动因素，主要分析环境规制政策对企业绿色转型的影响作用，如绿色信贷政策、清洁生产政策、绿色金融政策、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环境税等[8-12]；二是识别企业绿色转型的发展模式与路径策略。主要从高质量发展、节能增效、动态管理的视角探索火电企业、钢铁企业、本土制造业企业等绿色转型发展模式[13]。其中也包括响应和满足利益相关者诉求，建立涵盖政府、供应商、销售商等多方主体的绿色战略联盟[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