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时期“以人民为中心”推进城乡融合发展的总体框架、目标及路径

作  者:

作者简介:
白永秀,教授,博士生导师,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闫雪培(通讯作者),博士研究生,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陕西 西安 710127)。

原文出处:
农村经济

内容提要: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必须坚持人民至上的原则。随着工业文明转向生态文明,人的主体性得以彰显,需要“以人民为中心”重构城乡融合发展的总体框架和阶段性目标。本文基于“动力—载体—空间—目标”四维系统分析视角,构建以要素流动(特别是人口流动)为动力、以产业融合为载体、以空间互联为基础、以共同富裕为目标的“以人民为中心”推进城乡融合发展的总体框架,并以此提出与中国式现代化相适应的城乡融合发展阶段性目标。为实现这些目标,要完善城乡人口、资本、土地等资源的配置机制以及技术、知识、管理和数据等虚拟要素的共建共享共治机制;重构农村产业前端“需求感知”、中端“供给创造”和后端“制度支撑”体系;以县域为依托统筹新型工业化、新型城镇化和乡村全面振兴,统筹城乡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布局;按照农业转移人口、在地农村人口和农村流动人口三类空间分布类型,区分经营性收入、财产性收入和转移性收入三种类型,分层分类构建农民收入长效增长机制,进而推进城乡共同富裕。


期刊代号:F2
分类名称:农业经济研究
复印期号:2026 年 0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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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引言

  每一次文明形态的转变,都是对城乡关系的重塑。随着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的历史性转型,人工智能等技术推动无人化工厂扩增,人不再是束缚在机器大工业中的“劳动力”附属商品,而将随着物质的丰富和知识的积累重新恢复人在社会再生产中的主体性。城乡关系也将在文明更替中进行适应性调整。当前,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而我国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的最大不平衡是城乡发展不平衡。党的十九大报告首次将“城乡融合发展”置于重要战略地位,提出要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1]这标志着我国城乡关系从城乡统筹发展、城乡一体化历史性地转向了城乡融合发展阶段。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促进城乡融合发展”。[2]同时,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让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十五五”时期应兼顾人民对美好生活和区域协调发展的需求,“以人民为中心”推进城乡高质量融合发展。因此,前瞻性地认识与构建“以人民为中心”推进城乡融合发展的总体框架和阶段性目标成为紧迫命题。这不仅是对“十五五”时期城乡融合发展的详细规划,也是对长期如何推进城乡高质量融合发展的谋篇布局。

  对城乡融合发展内涵的清晰界定是前提。学者们从本质特性、最终形态和实践维度等角度探究城乡融合发展的丰富意蕴。本质特性上,城乡融合是在要素的自由流动、公平与共享基础之上的城乡协调和一体化发展。因此,城乡融合发展与城乡一体化发展在概念上并无本质差别。[3]最终形态上,城乡融合发展应是以城乡资源要素双向流动为前提、产业合理布局为基础、城乡功能互补为内容、人的全面发展和人与自然和谐共处为最终目标的有机整体,[4]最终形成工农互促、城乡互补、全面融合、共同繁荣的新型工农城乡关系。[5]实践维度上,城乡融合是社会生产力充分发展下制度变革、技术进步、文化创新共同作用的结果,是以城乡要素自由流动、功能耦合、权利平等为特征,以人的全面发展为目的的动态过程。[6]此外,一些学者关注到了中国式现代化与城乡融合发展的逻辑关系:朱鹏华等将制度改革和建设作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城乡融合发展要坚持的主线;[7]李长健等也从制度构建角度研究了二者的生成逻辑及法治进路。[8]但显然,现有研究尚未意识到生态文明背景下城乡融合发展的关键在于人的主体性的释放,也少有文献从“以人民为中心”这一指导思想和根本遵循的视角分析如何推进城乡融合发展。

  为此,本文首先在界定“以人民为中心”推进城乡融合发展内涵的基础上,从“动力—载体—空间—目标”四个方面构建以要素特别是人口要素流动为动力、以产业融合为载体、以空间互联为基础、以共同富裕为目标的城乡融合发展总体框架。其次,依据中国式现代化进程,将“以人民为中心”推进城乡融合发展划分为起步、深入和完善三个阶段,并分别制定与之相适应的阶段性目标与核心任务,确保“以人民为中心”推进城乡融合发展的思想嵌入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之中。最后,基于总体框架和阶段性目标,提出推进城乡高质量融合发展的实现路径,为从“城乡融合”到“高质量融合”的转型提供重要理论启示。

  二、文献综述

  1.关于城乡融合发展分析框架的研究

  相关研究涉及城乡融合的维度、逻辑、治理、系统等诸多视角。在融合维度方面,陆大道指出城乡融合发展的分析框架已经从经济单维层面向社会、经济、环境三维层面延伸;[9]周江燕等将城乡融合发展的内涵延伸到空间、社会、经济、生态四维,[10]其中,经济、空间和社会是三个重点维度。[11]在融合逻辑方面,罗必良强调“制度—空间—治理”分析框架的重要性,由此提出“要素市场化配置—空间多层级协同—治理适应性创新”的协同推进机制;[12]张瑞芳等从“要素—结构—功能”方面构建县域城乡融合发展分析框架;[13]类似地,朱玉春等关注到“要素—资源—空间”三维度对构建城乡融合发展分析框架的关键作用。[14]在治理方面,戈大专等从乡村治理视域下构建了“物质—权属—组织”乡村空间治理与城乡融合发展的互动分析框架;[15]黄燕芬等基于农村权利视角,构建“权能—权利—权益”分析框架,提出应还权于地、赋权于民和权利均等促进要素市场化,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16]杨果等从数字经济、乡村文化、乡村治理体系等方面提出,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是城乡融合发展的必然趋势;[17]进一步地,魏后凯认为城乡融合发展的本质是通过城乡开放促进要素、产业、居民、社会和生态等方面的融合过程,推动形成共建共享共荣的城乡生命共同体。[18]

  2.关于城乡融合发展实现路径的研究

  目前,对实现路径的探讨从市场机制、空间布局、产业融合、文化交融等维度展开。

  市场机制方面。人口的迁移、技术和资本的流动等各种要素在城乡之间运动都是市场均衡的不同实现形式。[19]城乡要素市场一体化是城乡融合发展的薄弱环节,[20]通过城乡统一市场的建立,构建城乡要素双向自由流动机制,促进城乡资源优化配置,深化城乡分工协作,增强城乡功能互补,构建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保障城乡均等发展。[21]这对于破除妨碍城乡要素自由流动和平等交换的体制机制壁垒,充分发挥市场对城乡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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