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能溢价在不同地区的变化趋势有明显差异,人口迁移的“技能筛选”机制能够为这种现象提供合理解释。利用我国2012-2023年279个地级及以上城市的数据,构建合理的技能溢价测度指标,实证检验人口迁移对城市技能溢价的影响。研究发现,城市的技能溢价水平会随着人口净迁入而降低。在经过内生性处理和稳健性检验后,上述结果依然稳健。机制检验结果表明,人口迁移对城市技能溢价的影响是通过改变高技能劳动力供给,进而影响城市劳动力技能结构实现的。异质性检验结果表明,在不同地理位置和不同迁入状态的城市之间,人口迁移对城市技能溢价的影响存在异质性。基于此,应正确认识人口迁移限制对技能溢价的影响,进一步深化户籍制度改革,因地制宜实施人才引进计划。
图1 省会城市与全国技能溢价水平比较(2012-2023年) 注:图中所示为加权平均技能溢价水平,权重为城市人口所占比重。 随着地区发展差距拉大和交通基础设施逐渐完善,我国人口迁移的规模在不断扩大。根据全国人口普查数据,2000-2005年,我国省际人口迁移总量为3804万人,而在2015-2020年,该数据上升到了5168万人,十年内跨省迁移人口上升了35%以上。[3]从迁移方向上来看,从欠发达地区向发达地区迁移是我国人口迁移模式的一大特征,而受到户籍制度和生活成本等因素的影响,高技能劳动力在这种“自下而上”的迁移过程中具有更大优势,而低技能劳动力想要迁往发达地区则更加困难。[4]那么,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是,在这种高、低技能劳动力非对称的迁移模式下,人口迁移是否会对城市劳动力技能溢价产生影响?对这一问题的回答有利于从人口迁移角度拓展技能溢价影响因素的研究成果,也能够为我国户籍制度改革和收入分配格局优化提供理论依据。 作为影响收入分配的重要因素,有关技能溢价的讨论是近年来学术界广泛关注的热点。Acemoglu(1998)较早关注到由于大学毕业生和高技能劳动力大量增加引起的技能偏向性技术进步,[5]美国的技能溢价出现了先降后增的趋势,这一观点得到了许多学者的验证。[6,7]而针对我国技能溢价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劳动力需求的变化,从资本深化、对外开放及新技术应用等方面讨论技能偏向性技术进步对技能溢价的影响,[8-10]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劳动力供给变化的作用。劳动力的流动和迁移是影响各个城市劳动力供给的重要因素。Bogue(1969)将人口流动的动力概括为两个方面,即人口流出地的推力和人口流入地的拉力,[11]城市的经济发展水平、舒适性以及个人观念之间的差异均会影响劳动力的流动意愿。[12,13]而国内户籍制度的存在,使得劳动力的流动和定居决策产生了时间上的分离,[14]也在劳动力迁移的过程中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技能筛选”机制,[15]这种“技能筛选”机制对城市的经济发展产生了不利影响。[16] 综上,现有文献对技能溢价的研究主要集中于由技能偏向性技术进步导致的劳动力需求变化对技能溢价的影响,鲜有文献关注到劳动供给对技能溢价的作用。基于此,本文拟从人口迁移的“技能筛选”机制出发,构建一套更具合理性的技能溢价测度方法,探讨人口迁移过程中城市的技能结构变化,从劳动力供给角度解释我国技能溢价的现状。 二、理论机制与研究假设 根据Acemoglu(1998)的研究,[17]建立如下理论模型来阐释技能溢价的形成过程。假设一个经济体中存在两类劳动力,即高技能劳动力H和低技能劳动力L,厂商通过这两类要素进行生产活动,生产函数形式如下:
式①中,λ为要素的分配参数,A[,H],A[,L]分别表示高、低技能劳动力的技术水平,σ表示两种劳动力的替代弹性,假设σ>1,即高、低技能劳动力要素之间存在替代关系。为便于分析,将最终产品的价格标准化为1。在完全竞争市场中,假设高、低技能劳动力的工资分别为W[,H]和W[,L],厂商的利润最大化条件为:
从式④可以看出,技能溢价的决定因素包括两个方面,即技术进步的偏向性A[,H]/A[,L]和技能结构H/L。现有文献大多将技能结构视为外生变量,认为技能溢价的形成源于技能偏向性技术进步,即A[,H]/A[,L]的增加。本文将从技能结构和技术进步的偏向性两方面讨论人口迁移对城市技能溢价的影响。 首先是人口迁移对城市技能结构(H/L)的影响。人口在地区之间的迁移是劳动力要素突破空间限制,达到合理配置水平的必然途径。根据“推—拉”理论,[18]人口流动是由流出地的推力、流入地的拉力以及流动过程中的阻碍因素共同决定的。近年来,我国地区之间经济发展出现了明显的不平衡现象。一方面,东部地区与中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差距愈加明显;另一方面,大小城市之间的发展水平也由于集聚能力的不同而出现明显差异。在经济发展水平的推力和拉力共同作用下,逐渐形成了由中西部地区向东部地区、由欠发达城市向发达城市的人口迁移格局。[19]而在这一过程中,由于流动阻碍因素的存在,高、低技能劳动力的迁移特征可能并不是完全相同的,相对于低技能劳动力,高技能劳动力可能更易于实现地区之间的迁移,从而形成一种人口迁移的“技能筛选”机制。[20]一方面,劳动力迁移的主要动力是谋求更好的发展,这就意味着迁入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往往高于迁出地。一般而言,经济发展水平更高的地区生活成本也更高,相比于低技能劳动者,高技能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更高,更有能力负担迁入地高昂的生活成本。另一方面,劳动力迁移到发达城市不只是为了追求更高的报酬,他们也希望享受到发达城市的优质公共服务。而在户籍制度的约束下,发达城市“人才偏向”的落户政策显然更有利于高技能劳动力享受城市公共服务,[21]所以相对于低技能劳动力,高技能劳动力更有动力向外迁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