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民宿作为乡村创业热点[1-2]，是乡村旅游的重要业态，是带动乡村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是助力乡村振兴的重要抓手①。但目前乡村民宿的区域经济规律与效应机制尚不明晰[3]，许多地方在实际发展过程中出现投资让利、增长乏力、效应有限甚至“返贫”等问题[4-6]。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专门指出“推进乡村民宿规范发展、提升品质”，2025年再次提出“因地制宜发展民宿经济”。同时文化和旅游部等10部委联合印发《关于促进乡村民宿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提出全面提升乡村民宿产品发展效益和带动作用，将民宿打造成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和助力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标志性产品①。从升级版的农家乐、到精品民宿、再到民宿集合②，民宿在资源利用、品牌价值、网络关注等方面超越小微住宿企业的经营范围[7-9]，持续地创新创业触发了普通乡村的突围式发展[10-11]。被誉为“民宿圣地”的莫干山，2008年开始民宿旅游从无到有，已成为850余家民宿集聚的知名民宿旅游目的地③。当地一方面积极推动民宿的持续升级换代④，另一方面大力培育精品民宿，诞生“西坡”“大乐之野”等一批顶级民宿品牌。莫干山模式成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现实写照，被许多乡村学习和借鉴⑤。但面对全国范围内民宿发展显著的地理差异，民宿为何能在莫干山持续增长创新并产生显著区域经济效应并未得到充分的学术回应。 创业是经济地理的基本过程[12]，是区域经济持续增长的关键驱动力[13]。创业地理学突破传统创业研究的个体行为主义范式，强调关注区域属性与创业行为观念之间的联系[14]。创业是创业者个体属性与周围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需深入研究地理情境在区域创业中的关键作用[13]。创业生态系统(Entrepreneurial Ecosystems)是创业地理学解释创业与增长为何在某个区域内持续存在的前沿理论。该理论认为存在相互依存的参与者和要素，使其能够在特定区域内实现生产性创业[15-16]，创业不仅是系统的输出，也是对系统的输入[17-19]。创业生态系统理论关注到创业者能动性与区域结构的协同演化，提供了以地理动态视角分析系统要素与属性的研究框架，对于区域创业问题呈现出较强的理论解释力[15]。 目前乡村民宿的相关地理学研究集中在民宿选址[7，20-21]、旅游消费[22-23]、文化特征[24-25]、空间集聚[26-27]、产业效应[2，8-10]等领域。这些研究将民宿视为旅游产业经济类型，忽视了民宿独特的产业属性以及不断发展演变的实践特征。民宿创业与区域发展的互动问题缺乏关注。长期以来创业生态系统研究较多关注以硅谷为代表的高新技术产业集聚的城市区域。但正如著名创业学者Davidsson所言：“硅谷是创业‘温床’，但其拥有的品质并不能为‘冰屋酒店’创业提供合适的环境[18]”，已有研究结论无法解释非城市与非技术的小微企业创业与区域增长的实践问题[19]。 基于此，本文尝试回答“民宿创业生态系统如何产生，并与乡村区域如何互动”这一科学问题。本文援引创业生态系统理论[28-29]，在民宿创业概念化基础上构建乡村民宿创业生态系统过程分析框架，并利用框架指导莫干山案例的实证分析。本文首先从静态视角剖析典型创业活动所体现的创业生态系统资源结构，其次从动态视角分析资源流动、转化与创造的具体过程，最后探究和阐释系统与区域协同演化的核心机制。本文为乡村旅游提供了以创业为切口探索产业演进与区域协同的替代性理论路径，同时响应了创业地理学对发展中国家、乡村区域以及中小企业的研究诉求[19，30]。研究结论从实践层面支持乡村民宿创业政策供给，为民宿产业服务乡村振兴提供借鉴，在理论层面拓展了创业生态系统类型研究，为深化旅游地演化研究引入了新的理论路径。 2 理论基础与分析框架 2.1 创业生态系统理论 创业生态系统不仅关注区域的整体创业率，更强调企业家在区域环境中的机会价值创造[30-31]。生产性创业是推动区域增长的核心创业类型，区别于一般的小微企业出现，意指直接或间接促进经济净产出或提高额外产出能力的创业活动[32-33]。创业生态系统并非一朝一夕形成[34]，作为中间产出的生产性创业在不同阶段与系统存在差异化的要素交换与关系互动[15]。因此，本文不仅要关注成功案例的系统静态属性，更重要的是基于过程视角探索初创企业从其区域环境中获得竞争优势的机制。近期相关学者呼吁从有形“事物”的描述转向对复杂过程的分析[32]，从生产性创业活动入手，通过自下而上的创业实践分析更深入地了解参与者网络的核心关系，进而实现创业和区域增长的理论解释[34]。 Stam等构建了分析创业生态系统的制度和资源的结构清单[34-35]。他们认为创业生态系统的创业资源重点集中在制度、条件禀赋、生产性创业和集聚价值4个方面，其中制度由正式制度、文化和网络3类要素组成；条件禀赋由物理设施、融资、领导力、人才、知识、中间服务和需求要素组成；系统的产出即新的价值创造，表现为创业者创造机会价值的生产性创业活动，及其涌现出的创新驱动型初创企业或业务增长过程；系统的最终结果是在区域内形成集聚价值。创业生态系统要素相互依存，并在地域内共同发展。 生态系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繁殖和转化，类似于旅游地经济社会整体演化过程[36]。区域内外的创业者带来创业资源的流动、创造和转化，驱动了民宿创业生态系统和乡村旅游生态系统的共同演化。但创业生态系统特征并不是普适的[37]，系统规模与行业类型对于创业生态系统发挥功能具有显著影响[38-39]。尤其是已有研究所关注的城市最佳经济政策和市场实践对于农村地区并非完全适用[40]。与此同时，民宿作为乡村旅游新业态，其生产性创业的本体论问题尚不明晰。因此，创业生态系统的分析框架需要首先在民宿、乡村和旅游的独特属性组合中进行情境调试[39，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