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作为银行业监管框架的三大支柱之一，市场约束是信息披露制度下监督银行风险行为，维持银行审慎经营，构建系统性金融风险防控体系的重要补充，同时也是衡量市场化改革的重要标准。近年来，以包商银行、锦州银行、恒丰银行、河南村镇银行等为代表的风险事件接连发生，同业刚性兑付被打破，银行信誉受到冲击，中小银行暴露出诸多股东经营问题，反映出银行市场约束的缺位。2019年包商银行事件发生后，超过3000亿元(涉及全国约7000家交易对手)的同业负债打破了传统的同业刚性兑付预期，同业市场约束随之增强。为防范中小银行成为金融系统最脆弱的一环，作为银行监管体系的有效补充，市场约束有助于银行减少风险隐患。 2015年3月，国务院颁布《存款保险条例》，标志着中国存款保险制度正式建立。作为国家金融安全网的重要支柱，存款保险制度的推出旨在维护银行业系统稳定和防范化解金融风险，建立银行风险防范处置的长效机制。我国存款保险制度强调“早期纠正”功能，并执行差别化存款保险费率模式，2016年我国存款保险费率由单一固定费率开始过渡为银行风险差别费率，对全国投保机构开展风险评价和费率核实，对低风险机构使用较低费用，对高风险机构使用较高费用，这种保费定价的风险评价模式对高风险银行提出更高要求的信息披露，为银行市场约束提供了参考。那么，存款保险制度的实施是否能够增强银行市场约束？并对不同类型债权人的市场约束会产生何种差异？我国存款保险制度如何调整以优化银行市场化退出机制？对于上述问题的探讨具有较强的理论指导和现实意义。 中国存款保险制度的实施实际上是国家隐性担保转变为显性保险的过程。存款保险制度实施前，中国长期存在的国家隐性担保不仅加重了政府的财政压力，并且还弱化了市场约束，银行对政府买单形成预期，造成严重的道德风险[1]。存款保险制度实施后，中小银行的存款保障得到进一步强化，无疑增强了市场对中小银行的信心。尤其随着利率市场化改革的稳步推进，中小银行以增加资金成本为代价，增强吸储能力的同时也加重了经营负担。存款保险制度可能导致中小银行采取更激进的经营行为以弥补资金成本，此时市场约束就成为限制银行过度冒险的有效手段。 通常情况下存款是银行资金的主要来源，存款人通过存入额度和利率要求监督银行风险行为，是市场约束的主要力量。随着20世纪60年代负债管理理论兴起后，非存款负债(主要为计息负债)的比重不断上升，已逐渐成为各国银行的重要资金来源[2]。相较于存款负债，银行非存款负债①具有较大的主动性和灵活性，能够诱使银行降低流动性资产储备，扩大收益性资产，提高盈利能力。因此，非存款债权人具有对银行进行风险识别和监督的动力，逐渐成为市场约束的重要力量。 已有文献从存款市场展开存款保险制度对市场约束的研究，发现存款保险制度保护存款人利益的同时，弱化了存款人对银行的监督激励[3-5]。存款保险制度使银行不必为额外的投资风险向存款人支付更高的利率，导致股东和管理层可能采取更激进的经营策略，进而诱发更高的风险投资行为[6]。存款保险制度为社会公众带来的信任感知和价值感知的影响，存款人会通过索要更高的风险溢价(“用手投票”)，或采取“用脚投票”的方式转移存款到更加安全的银行，以此惩罚高风险银行的激进行为[7]。不过，较少研究从非存款债权人的视角分析银行的市场约束[8，9]，进而全面探讨存款保险制度对市场约束的影响。上述研究并未对存款保险制度的影响得出一致结论，主要集中于研究存款市场约束，也没有对存款市场约束和非存款债权市场约束展开全面分析。此外，鉴于中国长期存在全额隐性存款担保，存款保险制度的实施实际上是由隐性存款保险转变为显性存款保险的过程，这一制度施行对银行的影响可能不同于早期基于发达国家的研究结论[10]。 基于已有研究的不足，本文选取2009-2020年186家商业银行的面板数据，通过存款保险制度实施这一准自然实验检验银行市场约束的变化。在现有文献的基础上，本文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的拓展： 第一，相较于已有研究，本文全面分析了存款保险制度实施后银行不同层面市场约束的变化。存款保险制度实施后，由于负债期限和负债主体的差异，不同性质的存款人和非存款债权人的市场约束选择会有所不同，本文按照银行负债结构划分测算的债权人市场约束，全面反映了我国银行业市场约束的现实情况。第二，从非存款债权人视角丰富银行市场约束的研究。无论是对市场约束的直接研究，还是从存款保险制度的视角探讨市场约束，大部分文献集中于分析存款人市场约束，却忽略了非存款债权人的影响。作为银行负债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仅仅考虑存款市场约束，忽略非存款债权市场约束，不但会导致研究结果偏差，而且会低估存款保险制度的影响。本文从存款市场约束和非存款债权市场约束的视角，通过银行负债结构分析存款保险制度下银行市场约束的特征，进一步完善了银行市场约束领域的相关研究。第三，结合存款保险制度的保费定价模式，剖析差别费率驱动的信息披露效应。此前研究大多分析存款保险制度对市场约束的影响，而未对这一影响的机制展开深入探讨。本文首先对存款保险定价机制下的信息披露进行检验，发现差别费率会有效推动问题银行增强信息披露，是影响市场约束的重要渠道。此外，本文还从存款人和非存款债权人的市场约束动机出发，基于其风险防范和收益调整的动机检验存款保险制度实施后银行市场约束的变化，进而厘清存款保险制度下市场约束的驱动机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