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提出 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始终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形成了显著的产业规模优势和体系优势，已成为世界唯一拥有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然而，与庞大的规模和丰富的门类相比，中国的产业链仍面临大而不强、关键领域存在瓶颈、产业协同集聚度有待提升等问题[1]。在此背景下，党中央多次作出“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水平”“增强产业链供应链自主可控能力”等重要部署。企业是构建产业链的主体力量，链主企业更是产业链的“牛鼻子”，具有强大的资源配置能力和协同创新动力，对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具有核心凝聚力，能够带动更多中小企业融入供应链和创新链，实现链上企业的协同发展[2]。因此，加快培育链主企业，强化链主企业在产业链中的生态主导地位，充分发挥链主企业的引领作用，让产业聚链成群是提升现代产业链整体竞争力和韧性、推动产业创新生态繁荣、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 与此同时，链主企业成为研究热点，现有研究主要围绕以下三个方面进行。一是链主企业的内涵。目前关于链主企业尚无权威统一的定义，现有研究通常认为链主企业指的是在现代产业链供应链组织结构中发挥主导作用的核心企业，承担的是组织者和价值分配者的角色，能够引领产业链发展方向，提升产业竞争力[3-4]。二是链主企业的培育路径。一些学者从供应链金融、营商环境、政策保障等角度进行研究，认为以制造业企业为主体、加强软硬基础设施建设、支持民营经济和外资企业创新发展是培育链主企业的重要手段[5-6]。三是链主企业的影响力。已有研究表明链主企业能够发挥“头雁”效应，促进企业的技术创新和全要素生产率提升，以及推动产业链现代化和高质量发展[7-10]。上述文献为研究链主企业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但仍存在进一步探索的空间。 现有文献主要探讨链主企业对产业链供应链的影响，但未重点关注链主企业本身的集聚现象。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与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共同发布的《中国产业竞争力报告(2023)No.12》显示，截至2022年，全国遴选的链主企业主要分布在北京、上海、浙江、广东、山东等省份，链主企业梯度发展新格局已初步形成。事实上，链主企业通常处于产业链核心环节，需要与上下游企业紧密协同。据全国组织机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数据服务中心统计，截至2024年，东部地区制造业企业总量达到387.2万家，占中国制造业企业总量的64.21％。这些地区已形成成熟的产业集群，具备从原材料到终端产品的完整配套能力，为链主企业提供了高效的上下游协同环境[11]。此外，链主企业需要技术、人才、资金等资源的高度集中，东中部地区经济发达、科研机构密集，更易吸引创新资源，推动链主企业通过技术研发和品牌建设巩固核心地位[12]。这种地理集中虽然有利于产业链协同和技术突破，但也需要关注区域发展不平衡可能带来的风险。推动链主企业实现更均衡的布局，对实现区域协调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智慧城市建设通过数字化基础设施和跨区域协同平台，借助物联网、大数据等技术突破地理限制，为中西部企业提供远程技术对接、供应链可视化和创新资源共享通道，弥补传统产业集群配套能力的不足[13]。同时，智慧城市通过搭建创新技术交流平台、优化人才生态和完善金融服务，吸引技术、人才与资本高效集聚，形成创新要素协同发展的生态体系[14-15]。由此可见，智慧城市为链主企业提供了多维度的发展条件。有鉴于此，本文以中国智慧城市试点为准自然实验，利用2007-2023年中国288个地级及以上城市面板数据，探讨智慧城市建设对链主企业集聚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 本文可能的边际贡献如下：第一，将智慧城市建设与链主企业集聚纳入统一的研究框架并进行实证分析，在数字经济与实体产业深度融合的视域下拓展了中国产业链现代化发展研究；第二，基于企业集聚发展特征与趋势，尝试从城市层面测算链主企业集聚程度，对城市培育链主企业相关研究形成有益补充；第三，深入探讨智慧城市建设影响链主企业集聚的机制与路径，为通过加强城市智慧化转型支撑金融集聚发展、提升创新活力和推动产学研合作构建创新生态系统，引领产业链集聚协同机制的发展提供理论依据。 二、政策背景与研究假设 (一)政策背景 智慧城市是运用新一代信息技术，促进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和服务智慧化的新理念和新模式[16]。智慧城市建设对加快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的融合，提升城市可持续发展能力具有重要意义。2012年，《住房城乡建设部办公厅关于开展国家智慧城市试点工作的通知》(建办科[2012]42号)的印发，标志着国家智慧城市试点工作的正式启动。根据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2019年发布的《新型智慧城市发展研究报告》，中国已由概念导入和分散建设阶段、试点探索和规范发展阶段进入新型智慧城市发展阶段。在此背景下，2024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数据局财政部自然资源部关于深化智慧城市发展推进城市全域数字化转型的指导意见》(发改数据[2024]660号)的发布，明确了全域数字化转型是智慧城市发展的新方向，并强调智慧城市建设对新型产城融合、数字技术与产业融合、数字产业集聚的引领作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城市建设。 (二)智慧城市建设对链主企业集聚的直接影响 首先，《国家智慧城市(区、镇)试点指标体系(试行)》中的“保障体系与基础设施”指标强调城市网络基础设施和公共平台与数据库的建设，为促进链主企业集聚提供坚实基础。一方面，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打破了地域限制，能够提升数据要素的流通效率与资源整合能力，降低企业信息获取与协作成本，为链主企业集聚提供重要支撑；另一方面，数字基础设施为链主企业提供高效便捷的信息传递和资源调配手段，助力链上企业实现生产要素精准供需匹配，促进产业集聚[17-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