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在当前快速变化的商业环境中，探索性创新对企业成长和产业转型具有不可估量的重要性[1]，不仅是企业持续发展和保持竞争优势的关键[2]，也是推动整个产业进步和升级的重要动力[3]。探索性创新要求企业不断突破现有技术边界，通过引入新技术和知识创造价值和市场机会[4]，对打破传统产业格局、引领新的发展趋势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尽管探索性创新的重要性日益凸显，但其复杂的创新过程给企业(尤其是新兴产业的企业)带来诸多挑战，如研发方向的不确定性、高昂的投资成本以及创新结果的不可预测性，导致企业对于探索性创新的动力不足[5]。针对这些问题，已有研究从多个角度探讨了如何激发企业的探索性创新，例如优化知识库结构、增强员工共同发明能力、提升管理能力以及高管和团队的领导力等[6-8]。但这些研究大多集中于企业内部战略管理层面，较少考虑新兴产业的企业获取外部资源的先天不足及外部环境多变等问题。 产业政策作为一种外部激励机制，已被广泛证实能够通过财政补贴、税收减免等措施帮助企业克服资金和技术障碍[9]，并通过创新型政策引导创新方向，稳定市场环境，从而激发企业探索性创新行为[10]。例如，中国政府在储能技术领域出台的电储能参与电力辅助服务补偿机制试点工作，对获得储能示范项目企业进行补贴等一系列政策，旨在通过补贴和市场激励措施促进储能企业开展探索性创新。然而，在新兴产业的政策扶持过程中，基于资源配置和产业预期前景的考虑，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可能存在不完全同步的情况[11]，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政策执行差异引发了政策预期的不确定性。因此，有学者认为产业政策不确定性可能是影响企业探索性创新行为的重要外部因素[12]。近几年，学者们已从财政政策、创新政策和经济政策等方面讨论了政策不确定性对探索性创新行为的影响[13-14]，但大多将政策不确定性作为大背景，主要聚焦经济政策不确定性方面，对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政策执行差异所引发的政策不确定性较少涉及。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政策协同引发的产业政策不确定性(Industrial Policy Uncertainty，IPU)变化，是否能够解决企业在探索性创新中遇到的问题以及如何更有效地发挥其作用，仍需进一步探讨。 在现有研究中，学者们基于知识基础观、动态能力理论等，从技术路径依赖、需求不确定性、市场竞争及人员知识流动等方面，探讨了产业政策对企业探索性创新的作用机制[3]。由于探索性创新需要持续投入大量资金，企业间的动态竞争能激励企业探索新技术领域，因而融资约束和市场竞争成为影响企业探索性创新的关键因素。同时，产业政策对企业探索性创新影响存在不确定性和多重差异[15]，产业成长阶段与产业政策工具匹配存在异质性[3，5]。显然，IPU影响企业探索性创新的作用机制和传导路径具有动态性和复杂性[16]，因此，在研究中需要深入剖析产业特点、产业成长阶段与产业政策的匹配程度。 本文选择储能作为研究对象。储能产业属于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产业，中游技术分支多、下游应用空间有限，产业技术标准有待完善，企业技术水平参差不齐。技术标准的缺失，投资方、总包方、设备商难以衡量各公司技术水平，导致产业内探索性创新存在创新不确定(研发方向众多、研究成果难以转化等)及双重外部性(知识溢出和绿色技术溢出)两大问题。中国自“十三五”规划开始着力推进储能产业的创新与发展，中央政府出台了一系列储能政策以推动企业探索性创新，但各地政府政策响应不一，这使储能企业和投资者在探索性创新中陷入战略抉择的两难困境。因此，有必要厘清储能IPU对企业探索性创新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以推动储能产业的高质量发展。本文参考王宛秋等[17]的研究，使用“十三五”规划的中央与地方政府储能产业政策差异引致的政策执行不确定性变化作为准自然实验，结合产业成长阶段和产业特点，运用异质性-稳健估计的多期DID方法，探讨新兴储能IPU对企业探索性创新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为中国储能产业政策的实施和调整提供参考。 本研究可能的边际贡献是：(1)研究视角上，选择储能新兴产业，从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储能产业政策差异引致的政策执行不确定性变化为切入点，探讨IPU对企业探索性创新的影响，可以有效解释产业政策如何影响企业创新行为；(2)研究方法上，运用多期DID法探究因果效应，使用异质性-稳健估计下的多期DID方法对传统TWFE估计量进行检验，丰富因果推断方法在处理异质性处理效应中的应用；(3)研究框架上，发现降低IPU会构建价值共识、引导产业方向、缓解市场失灵，进而降低探索性创新的不确定性和双重外部性，并通过强化市场竞争和缓解融资约束两条路径促进企业探索性创新，这一框架扩展产业政策与探索性创新相关研究。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1.产业政策不确定性对企业探索性创新的影响 探索性创新是指企业为了满足新兴客户和市场而实施的探索性研发和产品创新活动，它要求企业加强组织学习，跳出现有知识界限去搜索和发现新知识[3]。相较于利用性创新，探索性创新需要企业对新技术领域进行超前投资，转换新技术轨道以满足新需求，其内嵌着较高的能力、知识、结构需求，具有高投入、高风险和高不确定性等特征[6]。储能产业作为新兴产业，其技术变革、材料供应波动等均具有高度不可预测性，导致相关企业探索性创新存在高度创新不确定性和双重外部性两大问题[18]。一方面，探索性创新在商业化过程中，面临价值认可难题，在研发方向、管理成本、创新结果等方面具有较强的创新不确定性；另一方面，储能探索性创新伴随知识溢出效应和绿色溢出效应[19]的双重外部性，市场机制难以完全补偿这两类溢出价值，致使企业创新投入持续低于社会最优水平，形成典型的市场失灵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