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党的二十大明确提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概念，并强调“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推进新型工业化，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数字中国”。①2023年，二十届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强调“加快建设以实体经济为支撑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关系我们在未来发展和国际竞争中赢得战略主动”。②2025年3月，《政府工作报告》再次重申，要“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③随着特朗普第二任期“美国优先”政策的回归，美国加征关税、强化贸易保护主义的举措持续扰动全球供应链稳定，加剧了国际贸易体系的脆弱性与不确定性。 在当前全球不确定性上升和外部环境深刻演变的背景下，加快产业转型升级，充分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以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为基础，强化国内大循环，进而加快推动“双循环”新发展格局，已成为保障我国战略安全与提升国际竞争力的重要路径选择。④现代化产业体系作为国家经济竞争力的核心支柱，其完整性、先进性与安全性紧密耦合，共同支撑经济高质量发展。⑤李晓华认为，产业体系完整性不仅体现在产业门类的齐全性，还应关注产业链纵深及横向协同的成熟度；⑥刘志彪则提出，完整性作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基础，需要产业链自上游原材料至下游终端产品的无缝衔接，确保体系运行的均衡、稳定与可持续。⑦随着生产网络理论与复杂经济学的发展，产业体系的研究不断深入至产业链、供应链及整体结构层面。⑧一个真正具有竞争力的产业体系，不仅需覆盖主要产业门类，还必须在产业链布局、协同机制和技术能力上实现系统集成与结构优化。我国是全球唯一具备联合国产业分类下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⑨已构建起覆盖面广、体系完备的制造业网络。这一特征为提升产业生产效率、形成竞争优势奠定了坚实基础。 已有研究论证了产业体系完整性的重要性及其对经济增长的潜在影响，但多停留于理论探讨，缺乏量化分析，在揭示产业体系完整性影响生产效率的作用机制方面仍显不足。基于对产业体系完整性与生产效率的测度，本文进一步开展实证检验，识别产业体系完整性对生产效率的具体影响路径。本文的研究结论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理论边界，探索了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与国内大循环的内在逻辑，为推动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实证依据与政策参考。 一、理论分析与假说 (一)产业体系完整性与生产效率提升 完整的产业体系增强了产业间的协同联动，推动了资源的高效配置，缓解了政府主导下可能出现的资源错配，⑩各环节协同运行，形成聚集效应，提高生产要素利用效率。(11)Acemoglu在分析美国ICT产业时指出，单一产业的技术跃升若缺乏配套行业的同步响应，易形成“瓶颈效应”，产业体系的不完整会导致关键环节脱节，制约整体效率。(12)完整的产业体系结构支撑了产业链纵深延展与横向融合，提升了技术扩散能力与创新外溢效应，(13)促进了产业链、资金链、创新链和人才链的耦合。(14)市场中要素流动更充分，竞争更活跃。同时，企业通过加大研发投入促进技术革新，推动了生产效率的持续提升。据此本文提出假设1。 假设1：产业体系完整性能够提升生产效率。 (二)内循环视角下产业体系完整性提升生产效率的机制 本文基于本土市场效应与竞争效应两个维度，从经济体内循环视角设定分析框架，识别产业体系完整性对生产效率提升的作用路径。 1.产业体系完整性提升生产效率的本土市场效应。本土市场效应(Home Market Effects)由克鲁格曼提出，指的是当异质性产品在两个国家间流动时，经济规模较大的国家更易形成高效率的生产体系。(15)本土市场通过同类型产业的集聚来增强规模经济效应，是驱动生产率提升的关键机制之一。(16)面对巨大的市场需求，企业通过扩张规模、加快创新、提升效率以争取更大的市场份额，从而实现盈利与生产效率的同步增长。(17) 产业体系完整性体现为产业链供应链的高度联通，覆盖从原材料采集、加工制造到物流配送等多个关键环节，构建起纵向贯通、横向联动的系统性结构。这一结构特征显著增强了本土市场内部各产业之间的投入产出关联，提升了区域内资源的转化能力与配置效率。完整的产业体系为创新链的延伸与协同提供了稳定的上下游支撑，强化了技术要素在不同产业之间的传导与耦合，进一步增强了本土市场效应的现实基础与结构支撑。通过提升供需匹配效率与产业协同水平，产业体系完整性有效释放了本土市场规模对生产效率的带动作用，形成更具内生动力的综合竞争优势。在此基础上，产业体系完整性还能够推动产业集聚区的形成，相关产业在空间上集聚发展，依托集中的市场需求与要素资源配置，构建更高水平的协同效应。同时，集聚区内的企业能够借助规模经济降低成本，进一步提升产业整体生产效率。(18)据此本文提出假设2。 假设2：产业体系完整性能够通过强化本土市场效应提升生产效率。 2.产业体系完整性提升生产效率的竞争效应。产业体系的完整性不仅体现为对产业门类的系统性覆盖，更要求各产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趋于均衡，形成结构合理、协同发展的产业格局。在市场机制下，生产要素向回报率更高的领域流动，不同产业间的要素竞争促使价格趋同，并推动利润率的逐步平均化。现实中要素配置常受制度壁垒与市场分割的影响，形成资源错配，限制了要素比较优势的释放，抑制了部分产业的发展潜力。(19)充分竞争的市场机制有助于提升生产效率。(20)在产业门类齐全的环境中，较低的交易成本使商品之间形成有效替代，资源配置效率显著提高。完整的产业体系涵盖多样化的经济部门，推动要素在各产业间自由流动，激励企业通过技术效率提升与产品质量优化争夺市场份额，进一步提高全行业的生产效率。产业体系完整性还为统一、公平的市场监管提供现实基础，从而更好地扩大有效竞争主体范围，抑制垄断行为，形成规范有序的市场竞争环境。据此本文提出假设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