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作为一种“创造更多剩余价值的不停的运动”①，曾受到马克思主义政党的强烈批判。20世纪70年代以来，随着实践推进、认识深化，如何充分发挥资本的积极效应并尽力规避其负面效应，已成为马克思主义执政党不可忽视的重大政治和经济问题。越南共产党作为当今世界重要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曾一度主张禁止资本的存在，否定资本文明的历史作用。革新开放以来，越南共产党开始重新审视资本，并在领导越南社会主义建设的实践过程中不断深化对资本的理解与运用，成功推动了越南工业化现代化事业的发展。应当说，越南共产党对资本的认识和利用经历了从否定批判到辩证利用的转变。当前，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资本的无序扩张带来的风险和挑战日益严峻。在这一新的背景下，有必要通过考察革新以来越南共产党认识和利用资本的演进历程来总结社会主义制度下资本有序运行的经验，从而深化对马克思主义执政党在资本利用行为规律上的科学认识，为其他马克思主义执政党在引导资本有序发展方面提供参考和借鉴。 一、革新以来越南共产党认识和利用资本的历史进程 革新开放之前，受苏联模式影响，越南共产党在经济上实行所谓的“官僚集中包给制”，力图消除无产阶级社会革命层面上的各类资本。②然而，实践证明，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不仅未能缓解越南战后的社会经济危机，反而阻碍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1986年，阮文灵就任越共中央总书记后，鉴于内外交困的经济社会形势，他将稳定经济和改善人民生活作为越南共产党的中心任务。随后，越南共产党带领越南人民开启了革新事业的新征程。通过历史的梳理，革新以来越南共产党认识和利用资本的历程大致可划分为以下三个主要阶段。 (一)艰辛探索阶段(1986-2001年) 1986年12月，越南共产党在河内召开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在这次大会上，越共中央对过去十年的工作进行了检讨。时任越共中央总书记长征指出：“我们未能充分认识到向社会主义过渡是一个较长的历史过程”③，“出现了急于取消非社会主义经济部门，迅速将私人资本主义经济转变为国有企业的迹象”④。基于这一反思，越共六大决定将党的中心工作逐步转向经济建设，承认商品生产和市场机制的客观存在，并进一步提出要“调动一切资本来提高生产能力”⑤。越共中央的这一认识为社会主义条件下资本的出场提供了思想理论准备。随后，越南共产党开始从经济发展和生产要素的角度审视资本的经济功能，并尝试通过各种方式释放资本活力，尤其强调“要出台政策为劳动者自谋生路开辟道路，激励所有人将资本投入生产经营”⑥。在越共中央的有力指导下，越南政府于1988年先后颁布了《外国投资法》和《发展家庭第二产业及私营企业的规定》。尽管这些法律法规存在一些限制，但其出台仍具有重大意义。一方面，它们的出台标志着越南共产党逐渐突破了传统思想的束缚，为理性利用资本创造了有利的制度环境；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民间私人资本在越南获得了合法性认可。在1991年、1996年召开的越共七大和越共八大上，越南共产党继续推进经济改革，先后提出了以下重要论断：“在有利于国计民生的领域，允许私人资本进行经济活动”⑦，“国家财政政策的目标是创造和有效利用全社会的资本”，⑧以及“利用资本、技术和国际市场优势推动工业化现代化”⑨。这些论断突破了传统社会主义观念对人们思想的束缚，实现了资本的“去魅”。在这一时期，越南共产党在认识和利用资本这一重大问题上取得了以下三个方面的主要成果。 第一，承认多种经济成分，允许多元资本经营。私人资本主义经济作为旧制度的“经济残余”，曾被越南共产党视为改造的重点对象。然而，在经历了战后新经济政策改革的挫折后，越南共产党重新认识到资本的合理性和进步性。越南共产党肯定了在社会主义过渡时期的初始阶段多种经济成分存在的必要性，并提出了“商品经济”这一概念。截止到越共九大召开之前，越南已经形成了全民、集体和私人三种基本所有制形式。在此基础之上，越南建立起了国有经济、合作经济、国家资本主义经济、个体和小业主经济以及私人资本主义经济等五种成分的商品经济。第二，冲破传统思想束缚，引入市场调节机制。利用资本离不开市场经济的支持。然而，长期以来越南共产党否定市场和市场经济，将其看作是资本主义的独有产物。越共六大以来，越共中央逐渐认识到市场和市场经济在推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重要性，不再视其为与社会主义对立的产物，甚至提出了“资本主义也具有发展经济的潜力”⑩。1991年6月，越共七大上首次提出，越南经济将“转向按照市场机制运行的、有国家管理的商品经济”(11)。第七届越共中央任期末，越共中央明确将市场和市场经济视为人类共同的文明成就。应当说，越南共产党承认市场及其所具有的调节功能，实质上是肯定了资本作为生产要素的积极作用，为社会主义条件下资本利用提供了理论基础。第三，整顿市场环境，规范资本秩序。在此期间，越共中央在承认资本合法性的同时，也注意到资本的负面效应开始显现(12)。为此，越共中央在宏观层面上对资本的负面行为进行大力整治。一方面，越南共产党带头打击非法经营和逃税行为，依法遏制市场操控和行业垄断，努力营造良性的市场竞争环境；另一方面，越南共产党推动建立并完善了《劳动法》，依法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积极维护社会正义(13)。 总之，在这一时期，越南共产党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如何正确处理与资本的关系。经过理论思考和实践检验，越南共产党逐渐认识到资本的重要性，实现了从全盘否定资本到尝试利用资本的思想转变。在探索利用资本的过程中，越南共产党从实际出发，主动摒弃资本的“消极面”，肯定了资本要素在生产、流通中的积极作用，实现了对资本范畴的认知突破。这一认知转变过程既具有革命性，也具有渐进性，为后续越南社会主义定向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目标的确立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稳步推进阶段(2001-2011年) 2001年4月，越南共产党召开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在这次大会上，越南共产党首次提出了“社会主义定向市场经济”这一概念，并将建立社会主义定向市场经济体制作为越南经济革新的发展目标。由此，越南共产党进入了稳步利用资本的新阶段。2006年，越共十大进一步充分肯定了“社会主义定向市场经济”这一模式，强调走社会主义道路就必须发展社会主义定向市场经济，并持续完善社会主义定向市场经济体制。由此可见，越南共产党已经深刻认识到资本与社会主义定向市场经济的兼容性。这一时期，越南共产党在认识和利用资本方面取得的成果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