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机遇、主体立场与全球对话

作  者:
祝帅 

作者简介:
祝帅,北京大学艺术学院。

原文出处:
中国文艺评论

内容提要:

当前,在交叉学科设计学的建设中,来自艺术学背景的学者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机遇。艺术学作为交叉学科的一支,应该与工学协同合作,各自发挥重要的力量。对于艺术学取向的设计学研究而言,其自身文科的属性是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我们亟需建立由中国特色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构成的自主知识体系。在中国设计学自主知识体系建立的过程中,设计评论是一个重要的抓手。本文以设计评论为中心,提出中国自主设计评论话语体系的构建将为现阶段中国特色设计学“三大体系”建设提供有益的案例及启示。


期刊代号:J7
分类名称:造型艺术
复印期号:2025 年 0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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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报告中指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培育壮大哲学社会科学人才队伍。”①近年来,随着中国文化的自信自强以及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建设,有关“中国设计学”的讨论也渐次提上议事日程,并在国内外得到越来越多有识之士的共鸣。2023年,“中国设计艺术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现状评估及评价标准研究”被确立为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招标项目的选题。在这种背景下,仍然有一些研究者质疑“中国设计学”的合法性,主张在设计学学科建设中强调全球性,淡化地方性。尽管不难看出这种“普世化设计学”的背后仍然是“西方中心主义”思想的作祟,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在倡导“中国设计学”、构建中国自主设计评论话语体系的同时,现阶段仍有一些基础的理论问题亟待厘清。在本文中,笔者将从交叉学科建设的背景中所面临的时代机遇、中国式设计评论的主体立场与学术资源、全球化背景下中国式设计评论如何开展国际对话这三方面展开,从自主设计评论话语体系建构的案例出发来探讨中国特色设计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中的若干问题。

  一、交叉学科“设计学”建设与“中国设计学”的机遇

  当前,随着以生命科学、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等为代表的新技术突飞猛进的发展,全球产业环境面临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以往被认为是“美化”“装饰”的设计,在产业链中越来越多地体现出技术前沿与落地应用之间的链接价值。这突出体现在设计越来越多地受到产业和全社会的重视,上至政府、企业,下至终端的消费者,人们越来越愿意为“设计”投资或买单,各个设计领域都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在自身知识体系建设方面,设计也突破了传统的艺术学单一的学科来源,而是以“设计+”的形式空前地与各种学科知识体系相融合,最终在学科目录中被赋予“交叉学科”的属性。在全世界范围内,从包豪斯、乌尔姆到赫伯特·西蒙、设计方法运动,西方设计学者都仅仅围绕“设计学科(Design Discipline)”或“设计科学(Design Science)”展开讨论,而始终没有提出学术界公认的“设计学(Designology)”学科。②在学科目录中正式明确“设计学”,并将其定义为“交叉学科”,本身就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重要成果。但在如何建设交叉学科“设计学”的问题上,中国正面临着一个缺乏前车之鉴的世界性难题。

  在中国语境内,“交叉学科”的提法长期以来都带有明显的自然科学的色彩。据检索,北京大学于2006年4月4日率先成立“前沿交叉学科研究院”(Academy for Advanced Interdisciplinary Studies);嗣后,经中央编办批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于2020年11月正式成立“交叉科学部”。这些所谓的“交叉学科”特指自然科学内部尤其是理科和工科或医科的交叉;而在文科领域,一般将学科交叉的研究称之为“边缘学科”“综合学科”等。③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交叉学科“设计学”从在学科目录中明确伊始就带有“工科主导”的色彩。一个耐人寻味的变化,就是“设计学”从此前2011年版学科目录的“艺术学”门类移入2022年版的“交叉学科”门类后,学科名称后面的提示语也悄然从“可授予艺术学、工学学位”变成了“可授予工学、艺术学学位”,即明确了工学、艺术学二者的先后次序。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交叉科学部还没有接受设计学作为交叉学科,设计学人才培养工作仍然需要由独立的美术院校、综合大学艺术院系来承担,但格局正悄然地发生着转变。

  笔者认为,交叉学科设计学建设的关键和精髓,就在于如何在“学科交叉”的过程中携带着所交叉的工学、艺术学两门学科各自的主体性,否则“交叉”就无从谈起。工学作为一门自然科学,是一种典型的启蒙运动以后兴起的现代“科学”,旨在探求客观真理和普世标准,一个基本的要求是研究方法和实验结果要具有可重复性。换句话,对于自然科学“求解”的过程和结果需要放之四海而皆准,不存在地域性的差别。19世纪末、20世纪初以来陆续形成各种社会科学(Social Sciences),虽然是从人文学科(哲学)中析出,甚至人们仍习惯性地称之为“文科”,但在研究范式上却高度模仿自然科学,诉求于实证主义精神,因而本质上也属于自然科学。但艺术学作为一门古老的人文学科,从一开始就强调个性、创造性和地方色彩,无法在全世界范围内强求一致,从根本上说这个评价标准就是与工学格格不入的。作为交叉学科的设计学学科建设,并不是用“工学”的标准来取代“艺术学”,当然也不是以“艺术学”的标准来改造“工学”,而是在新的语境中探求二者的共容、共存、互鉴、互动之道。二者既需要协同,也需要在协同过程中保有自身的主体性,这就是笔者所提出的“学科间性”。从设计学的学科沿革来看,艺术学门类到交叉学科门类的调整,体现出交叉学科设计学越来越脱离艺术领域而独立发展的趋势。但是,对于传统的艺术学门类下的设计学来说,交叉学科的建立和工学的进入是一种补充,而不是替代。正如俗语所说:“让凯撒的归凯撒,让上帝的归上帝。”从学科管理角度来说,还是需要区分不同的设计学科归属所对应的研究范式。

  既然承认设计学是“交叉学科”,而不是纯粹的工学,就要在交叉学科建设中体现出工学、艺术学各自的主体性。这样,以艺术学的学科立场和姿态进入交叉学科设计学的建设就不仅是正当、而且是必须的了。为了强调交叉学科设计学建设中艺术学的这部分,笔者在2023年申报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的选题时,特别使用了“中国设计艺术”的提法,从而避免“中国设计学”可能带来的对工学诉求于普世性的忽视。当然,这并不是说,交叉学科设计学建设中的自然科学那部分完全没有主体性的问题,例如中国在大国重器方面的自主创新、中国在有组织科研方面的经验教训等,当然也是“中国设计学”的有机组成部分,只是这些并不是“中国设计学”建设中最核心、最紧迫的基础理论议题。这也要求中国设计学主体性研究必须包容多种学科范式和研究方法。在建设中国设计学的过程中,既需要深入运用文献、田野等传统的方法,也需要创新导入实验、实证研究方法。同时,设计学的成果也需要包容两种研究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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