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祠堂“十八样”的布局营造及其成因

作  者:

作者简介:
潘鲁生,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赖迪斯(通讯作者),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博士研究生,邮箱:574483962@qq.com(上海 200444)。

原文出处:
济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内容提要:

潮汕祠堂“十八样”是对潮汕祠堂样式多样性的通俗总结。通过对潮汕祠堂的多样性对其社会结构、营造文化进行分析,得出结论:其样式多样性背后的成因有三,分别是营造过程中的风俗规范、建造工艺及匠师技能、潮汕地区的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其中包括使用者、设计施工者和整个潮汕族群在内的人群又发挥了主体作用,而祖先崇拜则是潮汕祠堂文化同源又多样性的根本原因。


期刊代号:J7
分类名称:造型艺术
复印期号:2025 年 0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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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汕文化一直以来具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近年来学界对潮汕祠堂的相关研究多集中在“女祠研究”①“宗族文化研究”②“装饰艺术研究”③,关于祠堂营造成因的文化研究相对较少。本文以潮汕祠堂“十八样”为线索,对潮汕祠堂的营造,特别是隐含其中的深层文化内涵和理论问题进行探究。潮汕祠堂形式多样,“十八样”是当地广为流传的俗语,是对潮汕祠堂形制样式特点的概括。祠堂“十八样”样式名称各异,但基础样式为“二进”和“三进”两种,均以祠堂为中心,居住单元环绕而建。居住单元形式也具有多样性特点,基础样式为“下山虎”和“四点金”,其余样式以此为基础进行了不同的演化。“拜亭”空间是潮汕祠堂的特征之一,每座祠堂的拜亭各具特色,从拜亭空间横向对比,也呈多样性的特征。

  本文在田野调查的基础上,对潮汕民间文化及祠堂营造文化的分析得出结论:潮汕祠堂多样化特性的原因在于以下三点:建造过程中的风俗规范;建造工艺及匠师技能;潮汕地区的社会结构及生活方式。潮汕祠堂虽样式各异,但根源都在于潮汕文化中祖先崇拜的基因,祠堂构成了潮汕地区独特的文化景观与符号象征,具有文化同源性特征。

  一、十八样:潮汕祠堂的多样化形态

  潮汕祠堂的样式形制较多,所谓“十八样”只是对祠堂样式差异的通俗概括,实际上并不止十八种。除女祠外,有明确名称的祠堂样式多达二十余种,如金龟吐珠、金龟塭暖、一锁同心、铁券临门、龙蟠虎踞、双狮呈瑞、金鸡独立、藏龙卧虎、潜虎卧龙、三阳开泰、双马拖库、四世同堂、丁亨财库、三星拱照、金龟纳珠、双牛拖犁、铁券入堂、四骏齐奔、大抱堂、金蟾带宝等。祠堂“十八样”反映了潮汕祠堂营造形态的多样化,而潮汕祠堂的勃兴与繁盛,是潮汕地域文化、民众心理、民间俗信、文化传承等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是民众集体意识的文化选择。祠堂不仅是供人使用的物质场所或生活空间,更是联络和维系民众世代相传的族群观念、道德伦理、公共秩序、集体教化等精神世界的关键纽带,潮汕祠堂表现出的共性和个性恰恰反映了潮汕文化的多样性。

  祠堂“十八样”虽然样式繁多,但整体结构主要分为二进式和三进式两种。二进式祠堂的空间构成包括入口凹斗门楼、天井、拜亭和后座主座,三进式祠堂的空间构成是在二进的基础上加了一进中座。后座主座是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是整个祠堂的生发之处;拜亭是祭祀活动中的主要活动场所,是连接世俗生活与精神世界的中介;凹斗门楼则是世俗生活过渡到精神世界的入口。以上空间要素布局沿中轴线向进深方向展开,以中轴对称布置。

  

  潮汕祠堂布局以二进式及三进式作为基础,通过从厝及不同样式的拜亭搭配,产生了丰富多样的布局形式(见表1)。另外,潮汕祠堂的多样性还体现在屋顶装饰、内部梁架装饰、山墙变化等方面,不同的建筑材料、建筑工艺、装饰方式造就了不同的祠堂样式,因此才有潮汕祠堂“十八样”之说。这表明潮汕祠堂的多样性是地区文化共识,体现着当地民众的生活方式、生活智慧和艺术创造力。 

  来源:作者自摄自绘

  (表1及表2列举了部分较具代表性的二进式祠堂及三进式祠堂的屋顶俯视及拜亭俯视图。表1-1中,编号1-1和1-2祠堂与居住单元组成的厝局④形式皆为三璧联,中间祠堂的样式皆为二进式,但编号1-1的祠堂带有从厝,而编号1-2则没有,仅以两墙与相邻的居住单元进行空间划分。编号1-3则为两个祠堂并排设置,两位祠主是父子关系。编号1-1、1-2的拜亭是较为典型的潮汕祠堂拜亭样式,而编号1-3中的拜亭,则是与后座檐口整体相连,开间方向加大,进深方向减小,相邻两座祠堂拜亭具体样式也有所不同。表2均为三进祠堂,一般情况下,拜亭设置在第三进主座天井处,而编号2-2中拜亭设置在第二进天井处,且有三间四柱式坊门,据族人介绍此坊门为御赐,附近地区仅此一处。)

  二、聚宗族:潮汕祠堂营造的内在纽带

  潮汕祠堂是民众祭祀先祖、宗族议事、教育教化的重要场所,它将潮汕族群的日常生活与祭祖礼俗紧密相连,更重要的是,祖先崇拜的文化基因使潮汕祠堂形成了相对固定的功能与用途,表现样式上多而不乱。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对血缘和地缘的关系进行了社会学层面的论述,他提及地域上的靠近是血缘亲疏的一种反映,区位是社会化了的空间⑤。具体来看,潮汕民居以祠堂为中心环绕展开,与潮汕的家族宗亲关系密不可分,祠堂成为潮汕地域社会化的缩影。为避北方战火,大批中原人举族南迁至潮汕地区,潮汕祠堂是潮汕先民在中原迁往今址之后,为纪念祖先而设立,潮汕俗语有“古人创寨,立庙为先”,此语中的庙为家庙,即深刻反映了潮汕民众的孝思思想、家族意识、宗亲观念。潮汕先民定居潮汕之时,将祠堂置于中心位置,以凸显祠堂在宗族中的重要性,个体的居住单元围绕其而建造,这种向心式的布局也是祖先崇拜意识的具体表现,祠堂成为潮汕文化的内核象征。宗族化是潮汕地域文化的主要特征,族人添丁、海外荣归、学业有成、事业升迁等都需要向祖先报喜。若族人犯下大错,最严重的惩罚是逐出宗族,过世后不得入祠接受后辈祭祀,进入祠堂成为家神的先辈是经过家规考验后全族共同意志的体现。受儒家思想影响,潮汕人宗族观念极强,崇尚礼仪,潮汕地区是礼俗结合相当和谐的地方,其文化扎根于日常生活中,人生的各阶段都有对应的礼仪。潮汕祠堂的多种文化及社会功能,使其成为关联宗族内外、稳固宗族关系的中介,祠堂中供奉的祖先揭示了潮汕地区的民间信仰,祠堂通过物质和精神两方面承载着潮汕地区深厚的文化传统及价值观念,通过多种多样的礼俗活动,建构了以宗族、血亲为基础的文化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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