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从国际传播和跨文化传播的角度对1951年西德的“反《罪女》”事件进行剖析,探讨战后初期西德电影业重建中美国文化的入侵与德美文化冲突问题。文章认为,占领时期重建起来的西德电影业体现了美国制度文化,好莱坞电影在西德的传播和扩张更是美国思想文化的入侵,这使以《罪女》为代表的西德电影出现了严重的美国化倾向;1951年西德的“反《罪女》”事件,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场反对美国文化、维护西德文化主权的运动,是德美文化冲突的体现;这场斗争的胜利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它不仅使西德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文化主权,而且西德电影得以暂时回归到德国传统电影的轨道上。
图1 影片《罪女》于1951年1月18日在法兰克福首映 一、1951年西德的“反《罪女》”事件 自从德国宣布向反法西斯盟国投降后,德国社会各界对占领者表现得很顺从,没有明显的敌对行动,也没有强烈的反抗态度和意见。然而,当盟军结束占领后,新建立的联邦德国很快就于1951年出现了一场以抵制《罪女》影片为标志的抵抗美式电影浪潮,即“反《罪女》”事件。 (一)《罪女》影片的内容与战后德国社会 影片《罪女》(Die Sünderin)由维利·福斯特(Willi Forst)导演,由希尔德加德·克内夫(Hildegard Knef)主演,由慕尼黑的德意志斯蒂里(Deutsche Styrie)电影公司生产,于1951年1月18日在法兰克福首映(图1)。
图2 玛蒂娜也服了安眠药,躺在亚历山大的怀中等死 该片是一个爱情片,讲述的是一位名叫玛蒂娜(Martina)的娼妓爱上一个因患脑肿瘤而退伍的德国军官亚历山大,为爱情奉献一切,最后甘心与他一起服药自杀的故事。玛蒂娜十几岁丧父,她母亲改嫁后,因她与继父的儿子有染而被继父赶出家门从而沦为娼妓。亚历山大在二战期间是一名德国军官,由于得了恶性脑瘤而双目失明,失去工作,又遭妻子遗弃,他随身带了安眠药,准备自杀。一天,酩酊大醉的亚历山大要进慕尼黑一家豪华夜总会,却被门卫强力拒之门外,时为该夜总会上等招待女子的玛蒂娜出于一种极度的怜悯将他带回了家。由于他们相似的经历,玛蒂娜真心爱上了亚历山大。玛蒂娜为了使他放弃自杀,自己再次出去卖淫,以凑钱为他做手术。手术后,玛蒂娜与康复的亚历山大在维也纳开始了新的生活,亚历山大以画画为生,生活比较幸福。突然一天晚上,亚历山大旧病复发,彻底失明,他说服玛蒂娜给他服了致命的安眠药。亚历山大坐在壁炉旁喝着香槟酒,慢慢地死去,他根本不知玛蒂娜也服了安眠药,躺在他的怀中等死(图2)。[1] 美国学者海德·费伦巴赫(Heide Fehrenbach)在其论文中说,《罪女》在很大程度上真实地反映了战时和战后初期德国的社会问题。二战期间,德国男子绝大多数从军作战。二战结束时,德国约有400万男人在战争中死亡,有近1170万男人被关在战俘营。到1950年,尽管大多数战俘获释回家,但仍有约三分之一的德国家庭没有男人,而是由寡妇当家。[2]那些幸存下来的男人们,其中有无数人已肢体伤残,他们在经过多年的战争和战俘生活后,感到极度悲观和沮丧。男人们回家后自尊心又受到进一步打击,因为战后粮食短缺,家中的生计靠的是食物配给卡、捡垃圾、种菜园等,这主要是靠女人和孩子们,男人们反而成为家庭经济上的包袱,受到妻子和孩子的冷漠和奚落,甚至被遗弃。而德国女人在战争期间和战后学会了维持自己及孩子们的生计,变得更自信自立了。战后由于食物短缺,为了生计,也有许多女人出去卖淫,向德国的敌人——盟国占领者出卖肉体。[3]因此二战后,德国的男人成了社会问题,德国出现了严重的两性危机,德国传统的父权制家庭也受到挑战。亚历山大就是当时肢体伤残的德国男人的写照,玛蒂娜则是当时部分德国女人的化身,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战后德国性别关系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