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当今大国竞争进入深水区，围绕关键核心技术的竞争是大国竞争的关键领域，我国既面临赶超跨越的重大机遇，也面临差距拉大的严峻挑战。在外部环境上，美国为首的部分发达国家近期，美国又进一步加大了对人工智能相关芯片和半导体的出口管制，表明关键核心技术竞争愈发紧迫，打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是积极应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以及外部风险的先手棋。在内部发展上，我国基础科学研究短板依然突出，科技创新综合能力虽然不断提高，部分领域已经突破“被卡”局面或处于世界领先水平，但多数技术领域依然处于“并跑”和“跟跑”状态，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局面在短期内依然存在。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打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是积极应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以及外部风险的先手棋，要加快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筑牢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根基，实现开放、发展和安全的一体推进。因此，如何有效缓解关键核心技术壁垒的负面影响，切实推进企业实现关键核心技术突破，是亟须解决的重要问题。 关键核心技术壁垒是近年出现的新概念，从概念来源看，关键核心技术与关键核心技术壁垒不可分割。其中，关键核心技术来源于对技术体系中某些技术的重要作用的认识，因其在技术系统和产业中的核心地位，对企业竞争力、国家安全乃至国家发展战略都具有重大影响，而关键核心技术壁垒的出现促使其受到更加广泛的关注。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则是自关键核心技术衍生而出的概念，也即针对关键核心技术领域进行的技术发展限制措施。从概念比较看，关键核心技术壁垒与技术贸易壁垒存在较大差别，虽然后者常简称为技术壁垒，但其本质是针对国际贸易领域施加的技术限制，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则是针对关键核心技术领域进行的技术锁定[1]，本质是技术优势国设置的技术发展壁垒，目的是通过切断技术供应或其他技术获取渠道，以阻碍对方技术升级并锁定对方技术水平。 从已有研究看，关键核心技术问题近年来备受关注。早期相关文献多是围绕关键核心技术的定性分析，围绕关键核心技术的高垄断性、高价值性、高壁垒性、高系统性特征，探索了从创新范式[2]、多链融合[3]、产学研合作[4]、新型举国体制[5]等角度破解关键核心技术壁垒问题的理论路径。近期文献开始从政府、市场和企业三个层面探讨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壁垒的影响因素与可行路径。例如在政府主导因素上，相关研究讨论了政府风投基金[6]、产学研深度融合[7]、军民协同创新[8]、科技攻关“揭榜挂帅”制度[9]和创新联合体[10]等宏观战略在促进关键核心技术创新，应对关键核心技术壁垒方面的作用；在市场层面上，现有文献研究了市场导向的创新生态系统对产业核心技术创新模式的影响，发现市场需求在产业关键核心技术创新中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11]；在企业和企业外部环境的层面上，相关文献实证分析了关键核心技术壁垒与企业政策环境[12]、技术差距[13]和研发投入[14]等因素的关系，以及对企业创新的影响效果[15]。综上所述，尽管现有研究从多个视角围绕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分析了其成因、问题和对策，但利用经验证据、对内在机理开展的研究较为匮乏，更缺少对其影响的多维系统分析，致使政策实施和企业实践中缺乏理论指导和具体抓手。 从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对企业的影响看，企业供应链不仅是企业发展安全的重要部分，也是构成中观层次产业链的有机单元[16]，对跨层次系统分析关键核心技术壁垒问题具有重要作用。现有关于供应链韧性的研究大多关注产业链供应链韧性设计[17]、风险应对机制[18]以及供应链韧性治理[19]，鲜有关于外部冲击下供应链韧性的研究，更缺乏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对企业供应链韧性的影响及其内在机理的研究。 基于此，本文以2018年以来密集出现的技术管制措施为切入点，利用多期双重差分模型考察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对企业供应链韧性的影响，从价值链、创新链和政策环境三个维度，系统分析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可能存在的双向影响效应及其作用路径，从而提出凝聚多方力量助力企业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壁垒，更好地发挥国家战略科技力量体系与新型举国体制对技术创新促进作用的有效建议。 本文可能的贡献在于：①本文构建了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影响的“价值链—创新链—政策环境”三维分析框架，推进了对关键核心技术壁垒的系统性研究。基于系统科学理论，针对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影响问题，提出从价值链、创新链和政策环境建立三维分析框架，发现并归纳其内在机理，打开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影响机制的黑箱，深化对关键核心技术壁垒问题的理解；②在引入价值链分析维度的基础上，构建价值链波动量化模型以评估国际外生冲击的系统性影响，填补了当前价值链波动量化研究的空白。当前国际外生冲击对各国价值链系统的影响日益显著，传统研究缺乏全面量化这些冲击带来的系统性影响的方法，基于价值链分析理论，本文构建了价值链与技术壁垒对抗下的价值链波动量化模型，以评估国际外生冲击在价值链系统中的影响深度；③本文从企业供应链韧性的视角出发，丰富了关键核心技术壁垒的经济后果和微观机制方面的研究。现有文献对关键核心技术壁垒的理论探讨较多，少量考察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影响效果的实证研究仍拘泥于公司治理、公司特征和创新绩效。本文着眼于企业供应链韧性，根据“价值链—创新链—政策环境”三维分析框架，系统考察了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对供应链韧性复杂影响的可能路径，并采用实证研究提供技术壁垒影响供应链韧性的微观证据，验证其内在作用机理，以弥补现有文献的不足；④本文研究发现，在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对企业供应链韧性的复杂影响中，价值链、创新链和政策环境均发挥了显著作用。这一方面说明价值链是关键核心技术壁垒制约企业的关键，企业的价值链管理活动和政府通过优化营商环境对价值链产生正面影响，均能有效缓解企业应对关键核心技术壁垒的压力。另一方面也发现政策引导和企业与市场技术创新联动是凝聚企业资源、市场资源、战略资源集中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壁垒的两大核心，为系统布局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精准应对关键核心技术壁垒，提高供应链韧性提供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