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化与内卷化：大学生就业意愿变化的趋势分析(2015-2023年)

　　一、问题提出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就业是最基本的民生，以大学生为主体的青年人就业直接关系到社会稳定，一直以来备受社会各界的注目。放眼全球，青年因其工作经验的缺乏导致群体性就业困难是世界范围内的普遍现象，而高等教育扩张带来的“学历通胀”又加剧了青年大学生的就业困难。相比之下，中国高等教育规模的扩张更加急速，自1999年我国实行大学扩招以来，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迅速增加，分别在2002年和2019年达到15.0％和51.6％，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实现了从精英化到大众化再到普及化的快速过渡①。由于我国大学生基数较大，每年数百万乃至上千万的毕业生面临就业，大学生就业问题表现得异常突出。

　　近年来，全球经济形势的恶化和经济增速的普遍减缓，大大加剧了大学生的就业困难程度，尤其是我国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阶段后，我国大学生就业面临内部结构和外部环境的诸多新不利因素，这些新形势的变化对于分析当前大学生就业的新问题与新特征具有重要影响。

　　从内部结构来看，大学毕业生人数呈现总量增多、增量加大的特征。目前，大学毕业生人数仍旧表现出逐年递增的趋势，总量压力依然巨大，与此同时，大学毕业生人数呈现增量加大的新特点。自我国大学扩招以来，大学毕业生总量逐年增加，但每年的增量并不均衡。在首批扩招后的专科毕业生和本科毕业生分别于2002年和2003年进入劳动力市场之后的最初几年，我国高校毕业生人数增量非常明显，但从2008年开始增量呈现减少趋势，并从2010年开始长时间维持在每年新增毕业生人数均未超过30万人的态势，但是进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阶段后的2020年，大学毕业生人数增量又开始加大，2020-2023年高校毕业生数量比前一年分别增加40万、35万、167万和82万，是自2010年以来增量最多的几年(详见图1)。

　　

　　图1 2000-2023年我国大学毕业生总数和增加数

　　数据来源：教育部发布的历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

　　从外部环境来看，自2020年以来，我国经济增速放缓又叠加了疫情影响、行业变动的联合冲击，极大加剧了大学生就业的困难程度。教育培训、房地产和互联网平台经济曾是吸纳大学毕业生就业的三大主要行业，但受到产业发展阶段和行业发展政策调整的影响，这三类行业发展规模在近几年出现明显的收缩和低迷，尤其是教育培训行业受到的冲击最为明显。

　　综合来看，我国进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阶段之后，大学毕业生就业同时面临毕业生人数总量增多、增量加大，以及经济增速放缓、疫情冲击、大学生主要就业行业大幅收缩等“内外交困”的新情况，导致当前大学毕业生就业形势异常严峻。大学生就业意愿作为大学生择业就业的“风向标”，对于理解大学生就业观念、预测大学生就业行为具有重要价值，一直是大学生就业领域重要的研究主题，相关研究成果较多。随着就业形势的重要改变，大学生就业意愿也会随之发生变化，当前大学生就业意愿表现出哪些新的特征？呈现怎样的新发展趋势？影响大学生就业意愿的主要因素有哪些？本文将使用最新的调查数据资料，尝试对这些问题进行解答，推进该领域的研究。

　　二、文献综述

　　就业意愿是个体在职业选择过程中所表现出的相对模糊的意向性需求，是就业者对其现状的认知与对未来职业发展的期待[1]。就业意愿反映了个人的择业意向，既包括个人是否愿意就业，也包括个人想选择什么样的就业形式、工作或者职业类型。就业意愿是职业选择的先行倾向，是个人择业的计划与期望，也反映了个人对未来职业的一种主观感受、价值评价和倾向性态度，构成了就业价值观或者职业价值观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学生作为重要的就业群体，其就业意愿显示出他们对未来职业的价值评判及就业的倾向与方向，对大学生实际的就业行为与就业结果具有关键的预测作用。尤其是自20世纪末我国高校扩招以来，大学生出现“就业难”问题，关于大学生就业意愿、就业取向、择业意向、择业偏好等反映大学生就业选择态度的研究，成为我国大学生就业领域研究的重要主题。目前，国内有关大学生就业意愿的研究成果主要集中于大学生就业意愿的特点、影响因素与变迁趋势。

　　大学生就业意愿的变化趋势研究关注不同时期大学生就业意愿的变迁趋势。该主题早期的研究主要着眼于改革开放以来随着中国经济社会的转型发展，社会转型期大学生择业意向的变化特点。杨雄指出，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完善，20世纪90年代以来大学生择业逐渐由国家主导转向个人意愿凸显，呈现出明显的功用性转型，择业趋于理智和成熟，经济参与意识增强[2]。黄发友等梳理了改革开放以来大学生择业价值取向的变迁轨迹，认为大学生择业价值取向的变迁是经济社会变革大背景和就业制度政策变革共同作用的结果，并呈现出个体主动性增强、注重实惠性与现实性、功利性日趋明显等变化特征[3]。刘成斌总结了改革开放以来我国青年就业依次经历了被动择业的服从分配时期、走向开放的双向选择时期、追求发展的自主择业时期这样大概三个历史阶段，呈现出自主化主体性增强、务实化政治色彩淡化、多元化选择范畴宽广等特点[4]。早期大学生就业意愿变迁研究的基本共识是在中国由传统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由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转型的背景下，随着经济与社会结构的调整、制度与价值层面的变革，总体上呈现出主体性、自主性、实利性、个体化、多元化等演变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