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在新中国成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长期探索和实践基础上，经过十八大以来在理论和实践上的创新突破，我们党成功推进和拓展了中国式现代化。”①随着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的开启，中国式现代化成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治国方略。作为一个超大规模的社会，中国式现代化意味着中国共产党将带领超过14亿人口的中国步入现代化国家行列；中国的经济总量预计会在2035年达到30万亿美元的规模，这意味着中国不仅会继续缩小与当今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美国的力量差距，而且还会不断拉大与世界其他国家和经济体的差距。毫无疑问，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不仅会深刻影响世界格局的走向，而且还会对世界历史的发展方向产生深远影响，成为一个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重大事件。 中国式现代化提出后，在国际社会引起了强烈反响。围绕中国的未来走向以及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国际社会展开了激烈争论。一些人担心中国会重走近代以来欧美列强寻求国强必霸的老路，②也有人预测中国已经选择走与美国争夺世界霸权的道路，③还有人揣测中国式现代化意味着中国会关闭对外开放的大门，回到传统社会主义国家的自我发展之路。④随着中国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中国式现代化将推动中国选择一条什么样的外交道路?其外交逻辑是什么?这一问题的确关乎中国发展的战略全局，不仅引起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而且也成为中国不懈探索的问题。2023年12月底，中央外事工作会议指出，新时代的中国外交必须对标中国式现代化目标任务，围绕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这条主线，开创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新局面，“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营造更有利国际环境提供更坚实战略支撑”。这是在新时代新征程有效应对世界大变局，“开创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新局面的必然要求，是更好支撑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⑤不难看出，中央外事工作会议确立了新征程上中国外交战略的顶层设计，不仅在理论上回答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外交逻辑，也为新时代中国外交擘画了未来发展的路线图，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指导意义。 一、生态制度主义视野下的中国式现代化 迄今为止，关于中国式现代化的外交逻辑研究一直存在着理论与实践脱节的问题。既有的研究要么局限于西方外交与国际关系理论的知识体系，将中国式现代化的外交逻辑置于西方国际关系理论的基本框架之下；要么局限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践的经验体系，将中国式现代化的外交逻辑归结为中国外交实践的逻辑。长期以来，这种理论与实践的脱节非常不利于推进中国外交理论创新和实践创新，也不利于从整体上把握新时代中国外交的内在逻辑。 (一)“国强必霸论”及其批评 “国强必霸论”认为，一个大国崛起后必然会追求世界霸权，中国也不例外。这一论调强调中国不可避免地将与美国形成激烈竞争态势，世界可能会步入中美战略竞争的“新冷战”，⑥甚至中美因激烈竞争而陷入“修昔底德陷阱”⑦，这是一场“百年马拉松”。⑧“国强必霸论”的核心不仅在于认为中国综合国力上升后必然会挑战美国霸权，而且将中国式现代化本身理解为中国将建立与美国霸权不同的“另类霸权”，把中国式现代化歪曲为对“民主体系”形成威胁的“威权体系”，为美国加强对“民主国家”的控制提供借口。 事实上，在中国式现代化提出之前，关于中国寻求“新霸权”和推行所谓“新殖民主义”的论调就已经存在，这一论调的理论基础是欧美国家外交和西方国际关系理论中的主流理论，包括现实主义、自由主义、建构主义和英国学派在内的西方国际关系理论均将中国视为“修正主义者”⑨和“战略竞争者”⑩，区别仅在于究竟关注中国实力上升造成的“崛起困境”和“安全困境”，(11)还是关注中国实行不同于西方社会制度和发展模式的“制度威胁”(12)和“文明冲突”(13)。归根结底，从欧美国际关系理论的知识体系来看，中国式现代化是与西方不同的“异类”，无论中国提出什么样的发展战略，都会被戴着有色眼镜的西方国家解读为国强必霸的竞争逻辑，不仅中国崛起会被这样理解，所有非西方国家的崛起都会被界定为“他者”的挑战。 显然，“国强必霸论”的关键不在于中国要不要走中国式现代化道路，而在于中国实力上升的趋势。只要中国追求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就会被理解为必然走上追求霸权的道路，因为近代以来欧美发达国家的外交逻辑就是霸权和反霸权。“国强必霸论”的逻辑不是来自中国，而是来自西方，它不能解释中国式现代化的外交逻辑，而只能解释西方现代化的外交逻辑。 (二)特色外交论及其批评 特色外交论认为，中国是一个与欧美国家不同的“例外国家”，表现在坚持走中国特色大国外交之路。特色外交论认为，中国作为一个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国家，是一个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国家，不管实力达到什么程度都不会寻求霸权。中国式现代化的提出意味着中国不走西方国家国强必霸的老路，而是走和平发展的道路，中国不仅没有挑战美国霸权的意图，也没有在世界上称王称霸的基因，中国永远不称霸，永远不搞对外扩张。(14) 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中国一直坚持反对霸权主义、维护世界和平的政策主张，这是中国外交实践的鲜明特色。随着中国实力的上升，中国领导人和中国政府在国际舞台上也一直坚持不称霸的立场，“中国永远站在第三世界一边，中国永远不称霸，中国也永远不当头。”(15)然而，中国外交的这一基本政策立场仍然停留在外交实践和政策理念的层面，还没有确立坚实的学理基础，将中国特色理解为中国外交实践无法替代理论上的科学论证。还有的学者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角度来解释中国特色外交逻辑，认为中国的和合文化传统中没有侵略扩张的基因，中国古典思想文化是一种防御的文化，中国式现代化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现代化，决定了中国也不会走战争和冲突的老路。(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