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传统观点认为，社会保障体系作为物质性给付、制度性给付、服务性给付的集合，只能发挥维护社会稳定、促进社会公平的作用，不仅不能增加投资和生产、直接创造财富，还存在削减劳动力进入就业市场的意愿、影响个体储蓄的可持续性、降低市场主体开展投资的合理性的风险。①尤其是在新自由主义的推波助澜下，社会保障同经济发展相对立的观点被进一步强化。因此，从理论上对这一观点进行批驳，对社会保障体系赋能经济高质量发展作可能性、可行性和可为性分析具有重要意义。 社会保障体系的诞生和实践都足以证实，社会保障与经济发展之间并不是单纯的对立关系。社会保障体系在20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后产生并快速发展，就是因为其不仅能够稳定基本民生，而且能够调节劳动力市场、影响产业结构、释放消费可能，起到刺激经济发展的作用。自此之后，虽然“福利国家”或者福利资本主义观念在西方社会受到新自由主义思潮猛烈攻击，但每逢全球经济发展走向低谷，社会保障体系便会被热议，并被各国政府作为刺激经济的重要手段，甚至有学者直接将西方经济危机产生的根源归结为对社会政策的忽视。②近年来，各种重大不确定事件频发，全球经济充斥着不确定性，贫富差距加剧。在此背景下，健全和完善社会保障体系，不仅能够缓解收入分配不均问题，减少社会贫困和不平等现象，提升整体消费水平和经济活力，而且有利于创造一个促进发展的社会环境，鼓励企业投资和创新，从而推动经济持续繁荣。③ 美国1929年经济危机和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的原因与走出危机的路径充分说明了社会保障对经济复苏与持续繁荣的重要意义。1929年经济危机之后，罗斯福政府签署1935年《社会保障法案》，为老年人、失业者和残疾人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增强了社会稳定性和消费能力，推动了经济复苏和长期繁荣。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美国政府通过财政刺激计划，其中包括扩大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的投资，提振了全社会的消费信心，实现了经济的逐步复苏。④不仅西方发达国家将社会保障体系作为经济复苏的重要手段，许多亚洲与拉美国家也充分发挥社会保障体系的反危机与赋能经济的作用。⑤ 伴随全球经济衰退与我国经济深度转型，高质量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主题词。经济高质量发展，关键在于加快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而形成新发展格局的核心任务是扩大内需。内需不足折射出的正是社会保障体系的滞后与各种社会矛盾的积累，这也是我国社会呈现高储蓄率与内需不足并存悖论的重要原因，说明我国社会保障体系在托底人们生活与刺激经济发展方面的作用不明显。实际上，在经济发展过程中，社会保障体系不仅具有重新分配资源、大幅度增加社会支出的消费导向作用，同时还具有生产和投资导向作用，可以通过提升劳动者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积累、扶持小微企业、促进劳动者参与劳动力市场等途径作用于生产和投资。由此来看，社会保障体系不仅仅是一个再分配机制，更是促进就业、扩大内需、化解风险的经济政策。因此，打破传统将社会保障与经济发展对立的观念，充分发挥社会保障体系的经济效益是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必要环节。 西方发达国家在经济复苏或转型过程中，将社会保障体系作为刺激经济发展的重要支点，形成了一系列先进的经验。虽然资本主义国家在国情和发展目标上与我国存在较大“夹角”，但由于其经济发展与社会保障建设走在世界前列，因此其经验与教训对我国仍有借鉴意义。在实现社会保障体系赋能经济高质量发展过程中，我国必须突破发展中国家和福利国家分别以经济发展和社会保障为单一目的的限制，构建起多功能与多价值的共同富裕治理体系。⑥ 鉴于此，本文立足于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目标，在深入分析社会保障体系赋能经济发展的科学内涵，与国外相关实践所形成的经验教训进行对比的基础上，提出我国社会保障体系赋能经济发展的可行性路径，以期对形成新发展格局、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有益参考。 一、社会保障体系赋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科学内涵 在经济高质量发展阶段，社会保障与经济发展之间的良性循环呈现出新的特质，其中最显著的就是社会保障体系会对人力、资本等生产力要素以及包括消费结构在内的生产关系产生重要影响，这是充分发挥社会保障体系赋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所在。 1.社会保障体系通过培育高素质劳动者促进新质生产力发展 我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必然要求由人口数量红利转向人口质量红利，这一转变的关键是造就高质量的劳动者。对于一个国家或者社会而言，积极的社会保障体系不仅是保障社会成员基本生存的“社会安全网”，更是帮助劳动者适应市场机制实现“再商品化”的社会支持手段。因此，社会保障体系具有明显的人力资本投资功能，它可以通过教育、培训、医疗、社会服务等方式提高劳动者素质和技能，满足劳动力市场需求。新质生产力作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标志，科技创新是其核心要素，而作为最活跃、最能动、最革命的因素，以人力资本为主要内容的人才驱动是科技创新的本质。因此，在经济高质量发展过程中，最重要和最核心的任务是培育新质劳动者。同时，人的创造活动“不仅是劳动主体自身的活动，更需要整个社会创造能够激发劳动者创造热情和创新动力的良好的物质条件和精神氛围”⑦，而后者正是社会保障体系理应发挥的作用和达到的效果。由此可见，不仅社会保障体系的人力资本投资功能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任务相吻合，而且社会保障体系已然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以社会保障体系培育高素质劳动者将会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充足的人力资本支持。 2.社会保障体系通过引导资本合理流动优化资源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