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自“十四五”时期开始,我国人口老龄化发展已由相对缓速期进入增长的“快车道”。研究发现,预计到2035年前夕,我国老年人口总体规模将突破4亿人,占比接近30%,80岁及以上高龄老年人口将达到6 000万人,高龄化水平预计为15%(杜鹏等,2021)。同时,人口老龄化进程伴随着人口负增长、少子化等发展趋势。从人口总量和结构上看,我国社会形态正在加速变迁。人口高质量发展的落脚点在人。无论从人的进化过程看,还是从人的生存样态看,人类生活的本质都是连结性的(李建华,2022)。一个人的成长和融入社会都离不开社会网络的支持,因而对于个人来说,实现美好生活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在全生命周期中都能拥有很好的社会连结和支持,而非成为陷入虚无孤独之中的原子化存在。从宏观层面来看,社会交往或者说社会关系是社会的重要现实层面。有研究指出,这种看似寻常的社会交往,发挥着如同软件系统中的底层代码一样的强大功能,不动声色地把人类活动的各个部分串联在一起(冯仕政,2021)。因此,年龄友好型社会的重要内涵体现为各年龄群体都能嵌入而不是脱嵌于社会网络当中,并从社会连结中获得帮助和支持。当个体和家庭内部资源无法满足个体的需求时,应从公共政策和服务的角度为其提供必要的社会支持。 本文利用跨年龄人群调查数据展开分析,文章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立足社会支持网络分析视角,考察不同年龄人群在社会结构中的位置,包括由家人、亲戚、同事、朋友等要素所组成的连带,以及个人借由这一网络可以获得的工具性和情感性等方面的支持、肯定和陪伴。在现代社会,个体和家庭的需求满足已经很难完全由非正式社会支持网络来覆盖,因此,本文第二部分拟对不同年龄群体的社会服务需求和服务利用情况进行比较分析,以期发现正式社会支持和社会服务的缺口与不足。第三部分,基于前文数据分析,提出有利于个体在增龄过程中保持和强化社会支持网络、增强社会活力和与他人的团结、促进年龄友好型社会建设的政策建议。 二、数据来源 本研究所使用的数据来自“十三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主动健康与老龄化科技应对”专项“我国人群增龄过程中健康状态变化特点与规律研究”项目的基线调查。调查对象是在中国境内居住生活的25~89岁中国公民。调查范围覆盖全国7大行政地理区域的9个基地。调查样本为17 375人,其中男性占46.3%,女性占53.7%。本次调查设计遵循科学性与可行性相结合的原则,采用多阶段分层志愿招募方法,以期在代表性与长期随访可操作性之间达成平衡。 通过与具有全国代表性的中国综合社会调查(CGSS)2021年数据进行对比可知,两项调查的样本在性别、年龄分布、受教育程度和健康自评方面的占比分布是大致相当的。(见表1)由于“我国人群增龄过程中健康状态变化特点与规律研究”项目对老年人群的关注,本研究所使用基线调查数据在年龄分布上更为均衡。由于该项目目前只开展了一次大规模的基线调查,本次增龄研究其实是基于假设队列的思路,实际反映的是横截面上不同年龄人群社会网络和社会支持的变化情况。

三、我国居民社会网络状况的增龄变化 社会网络是个体与他人接触时所产生的社会关系,反映了结构面的网络结构。个人的社会网络是人们行动的结构性背景,人们通过平时与社会网络成员的长期互动,形成一种对资源可得性和资源获取方式的固定心理感知模式(Hurbert et al.,2000)。也就是说,社会支持来自网络所拥有的关系资源,不同的网络结构会影响到行动面的网络功能。社会网络测度的关键在于如何反映网络的规模和强度等类型特点。本文拟着重从家庭网络状况和社会网络状况两个方面对个体的社会网络状况展开分析。 (一)家庭网络状况 家庭从本质上说是一种社会关系,每个人都是从家庭走向社会进而开启社会化进程的(王杰,2021)。婚姻状况、居住安排、亲属状况等与个体的社会网络类型和特点密切相关。同时,增龄过程中个体的家庭网络状况也在不断变化,其中交织着生命历程与社会变迁的影响与烙印。 1.婚姻状况 总体来看,被调查人群中已婚者所占比例最大(78.8%),其次是丧偶者(11.4%),未婚(7.1%)和离异(2.7%)的比例都比较低。 增龄比较来看:青年人(≤29岁)处于未婚阶段的比例(59.6%)最高;随着年龄增长,已婚的比例快速增长;进入60岁以后,已婚的比例出现下降拐点;到了高龄阶段,老年人已婚的比例下降到不及1/2(48.9%)。老年人丧偶的比例则随着年龄增长快速上升,成为老年期婚姻家庭的一个重要特征。(见表2)

2.居住方式 从总体情况来看,被调查人群中一代户比例最高(41.4%),二代户次之(35.3%),三代户接近二成(19.4%),其他居住形式占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