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中国生育率低于更替水平①已逾30年,近些年更是降至1.3以下的极低水平。实现适度生育水平是应对少子化、老龄化和人口负增长的重要任务。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优化人口发展战略,建立生育支持政策体系,降低生育、养育、教育成本”。建立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有助于释放生育潜力、激发生育动力,对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具有战略意义,而目前中国生育支持政策体系尚处探索阶段[1-2],存在顶层设计不完善[3-4]、覆盖对象和范围有限[3]、政策协调不畅[4]、政策执行落实不力[5]、政策实施效果不明显[3][6]等问题。既有研究中优化生育支持政策的相关建议包括:强调顶层制度设计的重要性[7]、政策协同与落实的必要性[8]、保障政策的可持续性[4],以及建立全覆盖、整体性的政策体系的迫切性[9]等。研究者认为,有效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需要注重多维度[1][3]、系统性、多主体、全要素、全生命周期[5],因地制宜地满足育龄人群多样化和个性化的生育需求[10]。 低生育率是世界上完成人口转变的国家普遍面临的问题,建立中国生育支持政策体系可借鉴“他山之石”。近年来,不少学者对生育支持政策及其效果进行国际比较研究发现,更早遭遇少子化挑战的发达国家,经过多年实践,基本形成了以经济支持、时间支持和服务支持为重点的生育支持政策措施[11-12],这些国家的生育支持政策措施多蕴含于家庭政策中,但不同国家的政策措施效果并不相同[13]。总体而言,欧洲发达国家为家庭提供的一揽子支持政策对提升生育率显示出积极效果[14],例如在经济支持方面,研究表明育儿津贴对鼓励生育的效果较为明显;在时间支持方面,瑞典等国家通过增设“父亲配额”育儿假,鼓励父亲参与育儿,进而有效地提升了女性的生育意愿[15];在服务支持方面,增加托育费用补贴同样对鼓励女性生育产生了正面影响[16]。相比之下,韩国、日本、新加坡等亚洲发达国家的生育支持政策效果似乎并不尽如人意[15]。如韩国由于在目标设定、政策工具选择以及组合等方面的错配,导致了政策的效能不足[17];日本则因鼓励生育的政策实施较晚以及社会、文化等多方因素导致生育率难以提升[15]。部分学者通过采用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法(QCA)和聚类分析法等,观测生育支持政策工具组合与生育水平变化之间的关系,结果发现不同的政策组合效果各异[11][13][18][19],说明在实践中需要政策工具之间相互补充和协同增效,以有效推动政策目标的实现[17]。这些研究为建立中国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提供了有益的借鉴。 保障生育支持政策落实落地是实现适度生育水平的关键和难点,生育支持政策的实践也有助于为政策优化提供现实依据。自2021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优化生育政策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决定》,提出“实施三孩生育及配套支持措施”以来,各地区在该政策文件的指导下积极推进生育支持政策的具体实施,包括普遍延长产假至158天及以上,探索设立陪产假和育儿假,一些城市为生育二、三孩的家庭发放不同额度的一次性生育补贴、年度或月度育儿补助等,针对多孩家庭的购房补贴和贷款优惠、公租房优惠、育儿税费减免、普惠托育等系列政策也不断出台[9]。然而,在地方层面的实践中,现有政策显得零散、系统性较弱、可操作性不足,与公众期望之间存在脱节[1]。因此,有学者建议在生育支持政策的顶层设计中,需要明确中央与地方在政策体系中的角色定位,建立合理的权责关系[20]。 综上所述,当前关于建立中国生育支持政策体系的研究虽日渐丰富,既包含国际经验又涉及地方实践,更有对政策体系本身的各方看法,但既有文献多停留在理论探讨层面,实证研究特别是定量研究相对不足。一些研究虽然强调从育龄人群的多元需求出发,但还缺乏对多元需求的深入分析。鉴于此,本研究试图通过定量分析方法为优化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提供实证依据,综合考虑调研地点的政策环境与城市代表性之后,选择以四川省成都市的育龄女性为调研对象收集数据。四川省是对生育支持政策体系响应较早的地区,率先取消了生育登记对象是否结婚和生育数量的限制;成都市作为四川省的省会城市,在生育支持政策的制定和实施方面具有先行示范的作用,包括支持全市试点建设“蓉易托”社区智慧托育中心、提高全市生育医疗待遇标准等。此外,作为西部地区的新一线城市,成都市常住人口的生育支持政策需求在一定程度上能代表其他城市。本研究基于2023年成都市育龄女性线上调查数据,从政策对象分类与政策组合出发,比较不同类型的育龄女性对生育支持政策组合的需求差异,以期为优化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提供思路。 二、理论基础 已有研究发现育龄人群的婚姻状况[21-22]和实际子女数量[23]会影响生育意愿,本研究聚焦数量维度的生育意愿②,基于家庭生命周期和生命历程理论,对不同婚育状态人群的生育支持政策需求进行实证分析,主要是通过对现有政策作用的评价发现其潜在的需求。 家庭生命周期理论将家庭的发展视为一个循环演进的过程,该历程从家庭的形成开始,经历扩展、稳定、收缩、空巢和解体共六个阶段[24]。在这个周期中,结婚、生育和死亡是标志家庭转变的关键时刻,也是生命周期中的重要时间序列事件。受到传统婚育文化的深远影响,普婚普育和婚内生育[25-26]是被大多数国人认可的婚育模式,尽管婚育观念在不断变化,但大多数人仍然选择以婚内生育为主,非婚生育的比例较低[27],“择偶—结婚—成家—生育”是最为常见的人生事件顺序[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