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计发系数①用于计算参保人的初始养老金，是对个人账户养老金计发年限的预估。目前使用的计发系数表来自《国务院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决定》(国发[2005]38号)，已近二十年未予修订。该表编制时假设城镇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为75岁(孟昭喜，2008)，而由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七普”)公布的数据算得，2020年城镇男、女平均预期寿命分别为79.77岁和85.09岁。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通知》(国发[1995]6号)，参保人死亡，其个人账户余额中的个人缴费部分，返还其指定受益人或法定继承人；个人账户储存额领完后，由社会统筹基金按规定标准继续支付，直至其死亡。因此，长期未更新的计发系数表会低估个人账户养老金的预定计发期，导致账户储存额耗尽后转化为社会统筹基金支出，社会统筹基金支付不足部分，就成为财政负担。《中国财政年鉴》公布的数据显示，2014年起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只有在财政补贴的支持下才能实现收支平衡，2018-2022年财政对该养老保险的补贴都在5千亿元以上，平均占其总收入的15.81%。若不采取其他措施，养老保险基金的支付缺口会持续增大(曾益和姚金，2022)。为此，《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十四五”规划》提出要修订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计发系数，一些学者也认为应建立计发系数表动态调整制度，定期更新计发系数表(米海杰等，2019)。 完整计量个人账户支付缺口是评估计发系数动态调整效果的基础，但现有研究大多只计算实际领取年限超出预定计发期引起的“寿差损”，较少计算养老保险基金实际收益率低于记账利率引起的“利差损”、账户余额投资收益低于养老金调增额引起的“增差损”。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公布的2016年及以后的个人账户记账利率和各年基本养老金调整比例，明显高于同期实际收益率。个人账户资金以虚高利率计息，必然导致账面累积额高于按实际收益率计息的实际累积额，使按退休时账面累积额计发的个人账户养老金月标准高于按实际累积额计发的标准，也使参保人死亡时的个人账户余额返还多于实际余额，从而造成利差损。同理，在参保人退休期，按个人账户账面余额和养老金调整比例计算的个人账户养老金调增额虚高，导致退休期个人账户养老金的全部调增额大于个人账户实际余额的全部投资收益，从而产生增差损。本文根据个人账户资金运行制度，在记账利率高于实际收益率的假设下，将个人账户支付缺口分解为寿差损、利差损和增差损，据此全体参保人个人账户年度支付缺口可归结为在职死亡返还缺口、待遇支付缺口和继承缺口。 本文提出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三差损”，借鉴了商业养老保险中的“三差损(益)”，但与后者有显著区别。首先，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出现“三差损”的原因，上文已陈述，故其名称分别为“寿差损”“利差损”和“增差损”；而商业养老保险出现“三差损(益)”的原因是预定死亡率、预定利息率和预定费用率不同于实际值，故其名称分别为“死差损(益)”“利差损(益)”和“费差损(益)”。其次，商业保险中的“预定三率”在保险合同期内是固定不变的；而基本养老保险中的参数都是可变的。最后，商业保险中的“费差损”不会出现在基本养老保险中；而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中的“增差损”也不会出现在商业养老保险中。可见，不能将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等同于商业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进行“三差损”分析。 二、文献综述 (一)关于个人账户计发系数表调整的研究 国发[2005]38号文件给出的计发系数表(“05表”)是根据城镇人口75岁平均预期寿命和4%记账利率等假设，在个人账户精算公平条件下计算的中性计发系数表，同一退休年龄下男、女参保人计发系数相同。精算公平指参保人个人账户缴费累积额与可获得的收益现值相等(Queisser & Whitehouse，2006)，常用于衡量完全积累制账户是否收支平衡。现有研究认为05表主要存在两方面问题。一是制定该表时以平均预期寿命与退休年龄之差作为退休后余寿，与精算学定义的退休后余寿不一致(曾益等，2013)；二是该表已近二十年未予修订，所用的平均预期寿命等假设低于现行水平(杨一心，2021)。根据王晓军和任文东(2012)的估计，2005年60岁退休参保人的实际计发系数比05表规定的高22.41%，到2025年会高出33.42%。王增文(2017)测算发现，1997-2015年参保人退休后的个人账户支付缺口将会占国民收入的1%，其中退休后余寿超过计发系数造成的支付缺口占总缺口的95%。 穆怀中和李辰(2020)根据对中国人口死亡率的预测，在精算公平条件下计算不同退休年龄下的分性别计发系数，认为新计发系数表可有效应对长寿风险对个人账户的冲击。王增文和李晓琳(2022)利用“六普”数据估计男、女退休后余寿作为计发系数，测算发现如果计发系数表每10年调整1次，可令个人账户支付缺口的财政补贴现值降低77%。瑞典养老保险制度中的年金除数(Annuity Divisor)类似于中国的个人账户计发系数，该国根据不同出生年份参保人的平均预期寿命，分别为其测算各退休年龄下的年金除数(Swedish Pensions Agency，2021)。意大利的初始养老金等于账户储存额乘以转换系数(Transform Coefficient)，转换系数相当于计发系数的倒数，该国根据立法要求每两年测算一次转换系数(Abatemarco & Russolillo，2023)。因此，有必要根据退休后余寿等指标的变化定期更新个人账户计发系数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