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企业主动嵌入全球供应链网络，成为全球最大的制造业中心和重要的供应链节点。然而，近年来地缘战争冲突、全球化逆流、贸易政策不确定性等多重因素对供应链稳定性构成前所未有的挑战，对企业持续稳定运营造成显著影响[1]。尤其是新冠疫情暴露出了供应链系统的脆弱性，许多企业面临供应链中断、生产停滞等问题，迫切需要增强抗风险能力[2]。韧性是企业面对外部不确定性时保持持续经营的风险抵御能力和快速恢复能力[3，4]，具备高度韧性的企业能够更有效地应对外部挑战，通过灵活调整策略、优化供应链管理、加强技术创新等，保持运营的连续性，还能在危机中发现新的成长机会[5]。因此，如何提升韧性水平已成为企业和学术界关注的焦点。 在影响韧性的众多因素中，金融是核心要素之一[6]。企业面临现金流压力时，银行等金融机构通过贷款延期、降低利率和提供紧急资金支持，帮助企业维持运营[7]。然而，传统金融存在门槛高、产品设计缺乏灵活性、风险评估和管理僵化等诸多问题，限制了其在提升企业抗风险能力和适应性方面的有效性，亟须通过金融创新进行改善[8，9]。在此背景下，供应链金融作为一种金融新业态应运而生，它既包含了供应链上下游企业之间的商业信用，还包括银行以供应链上下游贸易关系为基础、以供应链核心企业信用为支撑的一种短期性融资服务[10]。区别于传统金融，供应链金融不仅为企业提供资金流动性支持，还通过优化供应链管理、降低交易成本，提升供应链整体效率和透明度[11]。为此，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于2020年发布了《关于规范发展供应链金融支持供应链产业链稳定循环和优化升级的意见》，近年政府工作报告也对创新供应链金融服务模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供应链金融具有明显的双重属性[10]，在理论和实践中受到广泛关注。已有文献重点从“金融属性”的角度探讨了供应链金融对企业效率的影响。如通过降低交易性成本提升专业化分工效率[12]，通过优化债务期限选择提升投资效率[13]，通过缓解融资约束提升创新效率[14]。少量文献从“供应链属性”的角度，探讨了供应链金融对供应链风险防范[15]、“链主”企业培育[11]以及产品市场表现[16]等方面的影响。此外，供应链金融高度依赖供应链中核心企业的信用，可能导致风险在供应链某些关键节点过于集中[17]。一旦核心企业信用恶化或破产，整个供应链的融资渠道可能受到严重影响，导致上下游企业的资金链断裂[18]。因此，供应链金融能否提升企业韧性，仍有待深入挖掘。 基于供应链金融的“金融属性”，以2010-2022年A股上市公司为研究对象，探索供应链金融对企业韧性的影响和作用机制，拟关注的焦点和问题在于：其一，拓展供应链金融经济后果的研究视角。现有研究多集中于分析供应链金融在提升企业运营效率、降低融资成本等方面的作用[12-14]，而本文通过实证分析供应链金融在增强企业韧性方面的具体影响，拓展供应链金融的研究视角。其二，丰富微观维度企业韧性影响因素的理论研究。已有不少研究关注其宏观经济环境的影响，但对微观层面具体作用机制的研究较少。本文揭示供应链金融如何在企业层面发挥作用，丰富企业韧性影响因素的理论研究。其三，为企业管理实践提供更具针对性的建议，为政策制定者提供科学依据，以期促进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提升。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一)供应链金融与企业韧性 供应链金融对企业韧性的直接影响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供应链金融通过提供贸易信贷、票据融资等服务，提高企业的资金流动性和运营效率[13，19]。一方面，企业现金流状况的改善，使企业能够更加灵活地管理库存，减少因资金不足而产生的额外成本[20]。另一方面，企业可以更高效地进行原材料采购和产品储存，优化生产计划，从而提升整体运营效率[10]。(2)供应链金融加强企业与供应链上下游节点之间的财务联系，为企业在应对突发事件时提供更大的空间[21]。例如当供应链中某一节点出现“断链”风险时，供应链金融可以通过“1+N”融资模式为节点企业提供稳定的资金支持，确保生产和运输活动的连续性[20]。(3)供应链金融有助于提升企业的创新能力和市场适应性。在有充足资金支持的情况下，企业可以投入更多资源用于研发和技术创新[22]，能够更快地响应市场需求变化，迅速调整生产线或开拓新市场，从而提升企业的市场竞争力和适应能力[20]。总的来说，供应链金融能够改善企业资金流动性、加强企业主体之间的财务协作、促进企业创新能力的提升，显著提升企业的韧性水平。因此，提出如下假设： H1 供应链金融能显著提升企业韧性水平。 (二)供应链金融、协同创新与企业韧性 供应链金融不仅作为资金流动的媒介，还通过共享资源、共同研发、优化管理和强化合作关系，促进上下游企业之间的协作和创新[1]。具体表现为：(1)供应链金融以资金流带动信息流、技术流，促进原材料、技术、人才、知识等资源共享，提升上下游企业的协同创新水平[21]。一方面，供应链金融的资金支持，使得供应链节点企业具有更为强大的能力和动力进行知识和技术上的交流合作，推动协同创新[23]。例如，企业可以利用供应链金融提供的资金，与供应商、客户以及其他合作伙伴共同开发新产品或改进现有产品，通过协同创新提升整体竞争力[17]。此外，企业可以共同设立研发基金，集中资源进行关键技术的研发，快速应对市场需求变化和技术变革[24]。另一方面，供应链金融能强化供应链主体之间的合作伙伴关系，构建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25]，减少研发中的摩擦和冲突，降低信息不对称水平，为持续的协同创新提供基础[26]。(2)企业协同创新水平的提升，能通过供应链的技术转移和溢出机制，减少和分散企业研发的成本和风险，维持企业经营稳定发展，达到提升企业韧性的目的[1]。研发技术的突破是企业韧性锻造的核心和基础[27]，协同创新能够推动关键技术的进步和核心产品的更新，从而提升企业在面临不确定性和风险时的适应性和灵活性[28]。因此，提出如下假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