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护理保险对女性就业极化的影响

作  者:

作者简介:
于新亮(1987- ),男,辽宁北票人,博士,山东财经大学保险学院教授,研究方向:保险经济学(山东 济南 250014);刘金铭(1998- ),女,山东济宁人,湖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社会保障(湖南 长沙 410082);石玉建,梁馨月,山东省医疗保险事业中心(山东 济南 250014)。

原文出处:
财经理论与实践

内容提要:

采用2011-2018年全国流动人口卫生计生动态监测调查数据(CMDS),构建多时点双重差分模型,评估长期护理保险对女性劳动力就业结构的影响。结果发现:与中等技能女性劳动力相比,长期护理保险显著提高了高技能和低技能女性劳动力的工资收入水平,提升幅度分别为14.15和7.37个百分点,从而促进了女性劳动力市场双向就业极化。这种极化现象在就业人数和工作时间层面同样存在,且在经济发展水平较低和传统文化观念淡薄的城市更加明显。鉴于此,应在推广长期护理保险的进程中,增强女性护理行业从业人员专业技能,切实提高其产业变化适应能力,同时探索发展更适应传统文化观念和失能家庭需要的养老照护模式。


期刊代号:C41
分类名称:社会保障制度
复印期号:2025 年 0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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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引言

  随着生育率下降和预期寿命延长,人口老龄化问题日益严峻的同时,中国失能、失智老年人口数日趋增长[1]。由此带来老年护理需求不断增加,老年照护问题成为当前中国面临的一大挑战。但根据全国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中国家庭户规模已缩小至每户2.62人。一方面庞大的老年照护需求与家庭“少子化”现状[2],导致传统以女性居家照护老年的家庭非正式照护负担严重[3],女性就业受到抑制。另一方面养老产业发展规模较小,相关医疗资质较为缺乏,护理人员素质较低,相关服务业创造的岗位依然不足。

  2016年实施的长期护理保险制度,为失能老年人提供护理保障和经济补偿[4,5],有力缓解了老年照护问题。长期护理保险的实施,一方面减轻了女性照料负担,解放了一部分女性劳动力;另一方面推动了护理行业发展,产生了更多适合女性工作的护理岗位[6],从而促进了女性就业。但是以往研究长期护理保险对女性劳动力结构影响的文章较少。理论上,通过长期护理保险减轻照料负担的多为素质技能水平较高的高收入家庭,因此前一路径对技能水平较高的女性作用更大。而由于照护服务工资收入较低,吸引的多为低收入或者无业女性,因此后一路径对低技能女性影响较大。由此就会产生就业极化现象,即相比于中等技能女性,高技能女性和低技能女性的就业可能性同时提高。但在现实中,长期护理保险开展是否真正促进了女性就业极化,仍未得到证实。因此,研究这一话题不但具有理论价值,也对提高女性就业权益、提升女性就业素质和改善女性就业结构具有现实意义。

  中国的长期护理保险试点为检验上述假说提供了识别机会。运用2011-2018年的全国流动人口卫生计生动态监测调查数据(CMDS)并结合各城市统计年鉴,参考宁光杰和林子亮的划分方式[7],按照受教育水平将女性劳动力分为高、中、低三类技能,使用多时点双重差分模型评估长期护理保险对女性收入水平、就业人数和工作时间三个维度上的就业极化的影响。相关发现将对提升养老服务质量、保障女性就业、促进民生发展提供政策参考。

  二、理论分析

  (一)文献综述

  通过文献梳理,以往研究主要从两个方面对长期护理保险影响女性就业结构的理论基础进行阐释:一是就业极化理论,二是长期护理保险的就业效应理论。就业极化最早产生于20世纪下半叶的一些发达国家,表现为高技能劳动力和低技能劳动力相对需求和工资收入增加,同时中技能劳动力需求和工资收入减少。关于劳动力结构出现极化的原因,国内外学者从技术进步、国际贸易以及产业升级等角度加以解释。一些研究发现,技术进步和国际资金流入会增加对知识密集型、认知能力较强的高技能劳动力的需求,而技术进步又能替代标准化的常规劳动,造成中技能劳动者的就业份额降低,中技能劳动力的需求减少,导致其中的一部分向低技能行业转移,从而造成劳动力市场发生极化现象[8,9]。与此同时,资金流入和贸易发展在行业内部产生规模经济与范围经济,提升整体产业效率,促进产业结构升级与调整,也会推动就业结构的改变[10]。产业升级体现在产业比重与产业规模的优化组合中,一方面,高新技术产业的兴起增加了高技能劳动力就业需求,先进设备发展替代了较低学历劳动力,引起就业结构整体升级;另一方面,城镇化、服务业的发展吸引了从第一产业解放出来的大量低技能劳动力,弱化了高技能劳动力就业偏向的单极极化现象,增加了低技能劳动力的就业份额。因此,服务业的发展会对就业结构的改变产生较大影响[11,12]。

  部分文献研究了长期护理保险对就业的影响。一部分学者从长期护理保险政策的实施解放家庭劳动力,使其回归劳动力市场的角度加以分析。在长期护理保险政策实施之前,中国老年人尤其是失能老年人的照料,以女性的家庭非正式照料为主,这种照料方式对女性的自主就业产生抑制作用[13,14]。而长期护理保险实施以后,照护机构不断发展,家庭成员预期符合照护条件并被经济条件允许的失能老人能够得到专业的照护服务,这将极大地减轻家庭成员的照护压力,从而释放家庭劳动力得以重返劳动力市场,显著增加女性劳动参与[15]。另有一些学者研究发现,长期护理保险的实施有利于增加护理行业的就业机会,加大相关劳动力需求,进而提高女性劳动参与率,提升女性的经济地位[16]。

  基于以上分析,已有文献在研究长期护理保险对女性就业的影响时,更多倾向于女性就业机会、收入水平及社会地位的整体变化,还有一些文献着重研究了技术进步、产业结构升级等方面对就业结构的影响,但目前致力于长期护理保险政策对劳动力市场就业结构影响的研究尚显不足。

  (二)研究假说

  理论上,虽然通过减轻女性的家庭照护负担以释放劳动力供给,以及发展护理产业增加女性护理岗位以扩大劳动力需求这两个路径,长期护理保险均有可能提高女性就业水平,但从技能差异角度而言,以上两个路径的主要作用对象显然是不同的:一方面,伴随长期护理保险补偿政策较大幅度降低专业正式照护服务价格,高技能女性自身承担家庭非正式照护的机会成本发生更大程度的提高,因此更倾向于购买专业正式照护服务替代家庭非正式照护,从而把更多时间从老年照护负担中解放出来进入劳动力市场从事其他劳动;另一方面,护理岗位的工作往往具有操作性强、劳动强度大、学历要求不高和薪酬待遇较低等特征,主要吸引一批从事第一、二产业和无业、失业的知识技能水平较低的女性加入其中。由此,长期护理保险的实施,有可能增加高技能和低技能女性的就业份额,并对从事常规工作的中技能女性的就业产生挤压,本文据此提出如下假说:

  假说1 长期护理保险能够促进女性劳动力市场就业极化。

  长期护理保险在实施过程中,可能因地区间经济发展水平差异而产生不同的政策效果。相比于经济发展水平较低的城市,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城市已经具备了适合政策施行的禀赋条件和相关产业的发展环境。这些城市的劳动力收入水平和生活成本整体更高,导致女性选择居家照护的机会成本相对更高,因此女性就业受抑制程度较低,劳动参与率更高,且正式照护需求缺口更宽,催生养老护理产业更为发达,因此长期护理保险政策在劳动力供需两个路径上的作用成效均有限,对女性就业极化的促进效果未必明显。相较而言,对于经济发展水平较低城市,长期护理保险政策的实施,能够更大程度满足失能老年家庭的护理需求,尤其是通过设立更多就业岗位来提升劳动力素质结构中占比更大的低技能女性就业。据此,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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