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82年全面实施计划生育政策以来,我国绝大部分家庭进入了“独生子女”时代。随着形势的发展,我国于2016年推行“全面二孩”生育政策。当家庭中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后,独生子女家庭就变成了“二孩家庭”。在核心家庭中,养育子女的工作主要由父亲和母亲共同承担,父母之间的教养联盟即为协同教养。协同教养是父母子系统的功能,指在教养儿童的过程中,父母相互协作的活动①,可从父亲、母亲和儿童三方在一起时的显性情境及父亲或母亲有一方不在场的隐性情境进行探讨。直至今日,几乎所有发表的协同教养研究主要关注一对父母与一名独生子女所构成的核心家庭②,少有研究考察父母生育第二胎或多胞胎从而成为多子女父母的经历③。协同教养领域的代表性人物McHale在2007年曾指出④,未来十年需要对协同教养多子女领域进行更多的探索,以促进在多子女系统中理解协同教养和家庭群体过程。 一、“二孩家庭”协同教养的理论分析 (一)家庭系统从三元关系系统转变为四元关系系统 根据家庭系统理论,长子女的出生使得家庭结构重组,夫妻子系统产生分化,形成父母子系统来履行对儿童进行社会化的教养任务,出现了家庭中的“执行子系统”协同教养⑤。虽然协同教养应该在家庭群体中予以考虑,但需要注意的是,协同教养具有父母子三元关系系统的特点,指向“特定”的儿童。在次子女出生后,家庭系统经历了从三元关系系统到四元关系系统的转变。此时父母再次为人父母,虽然并没有扮演新的家庭角色,但随着第二个孩子的到来,父母不仅需要调整他们对长子女的协同教养行为,还需要为次子女建立新的协同教养系统,并面对同时协同教养多个子女的挑战⑥⑦。从家庭系统来看,“二孩家庭”中存在11个关系系统,包括6个二元关系系统,即父母的婚姻关系、父亲与长子女的亲子关系、父亲与次子女的亲子关系、母亲与长子女的亲子关系、母亲与次子女的亲子关系、长子女与次子女的同胞关系;4个三元关系系统,即父亲—母亲—长子女关系系统(长子女的父母协同教养)、父亲—母亲—次子女关系系统(次子女的父母协同教养)、父亲—长子女—次子女关系系统、母亲—长子女—次子女关系系统;1个四元关系系统,即父亲—母亲—长子女—次子女关系系统。 当父母与两个儿童同时在一起时,四元关系系统的互动类似于父母与一个儿童在一起时的显性情境,对于长子女来说,在次子女出生之前,他们处于与父母在一起的三元互动中;而对于次子女,则经常是与父母、长子女在一起的四元互动⑧。父母单独与每个儿童及所有儿童都在一起这两种情境下,均需监控自己及对方的行为,这意味着对协同教养系统的需求增加⑨。可以说,次子女的到来对家庭系统已有的互动模式提出了挑战⑩。对于家庭中的不同儿童来说,协同教养的家庭成员组成不同,儿童的特点如气质类型等也会影响其特有的协同教养关系系统,因此长子女与次子女体验的是不同的协同教养系统(11)。家庭中子系统间界限的开放性使得各子系统倾向于相互影响,因此父母在养育长子女与次子女时,其协同教养可能存在一致性。然而,即使能够假定协同教养具有一致性,但是长子女和次子女的协同教养在维度上仍然可能存在差异(12)。 (二)家庭角色与亲代投资面临新挑战 从家庭生命周期理论的角度考虑“二孩家庭”的父母协同教养,次子女的出生引发家庭结构与角色的转变,此时家庭中的儿童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因此需要协同教养者复杂地协作。次子女出生时,长子女通常处于学步期,正是儿童不顺从、攻击、苛求等行为高发的阶段,父母需要应对“可怕的两岁”(13)。长子女成为兄姐,父母一方面需要帮助其适应新的角色,另一方面,父母在儿童抚养及与儿童有关的家务等方面也需要重新进行分工(14)。父母不仅担心长子女在新生儿出生时的反应,还担心作为父母是否能够同时照顾两个年幼的儿童(15)。在年幼儿童家庭中,协同教养是相对较新且在发展过程中的子系统,将第二个孩子引入家庭系统是一种压力源。从系统论的观点来看,即使在次子女出生的过渡时期,父母能够很好地应对引发重组过程的各种力量,但他们难以抵抗环境中所有的不稳定因素,可能会出现新的协同教养易感因素(16),因此父母协同教养将处于持续发展的动态过程中。如果家庭一直无法适应与调整,那么基于家庭压力与复原力理论,为人父母的转变就可能会从生活压力事件转变为家庭危机(17)。 此外,进化心理学理论为研究“二孩家庭”的父母协同教养提供了新视角。尽管传统心理学理论将养育视为父亲与母亲之间的合作行为,但从新近的进化心理学观点来看,家庭面临着利益冲突的挑战(18)。根据进化论,父母教养行为的目的在于基因载体能够生存下来并且成功繁育,从而确保自身基因的传递(19)。在养育后代的过程中,如果父母中的一方提供照顾,则双方都能够获益(20)。因此父母可能会互相操纵,以让对方投入更多;而当父母中的一方无法提供有效教养行为时,另一方会通过提高自身的教养活动来进行补偿,从而提高后代的存活率(21)。次子女出生后,四元关系系统的家庭内部冲突如图1所示(22)。其中,父母冲突正是协同教养的表现,即父母在与儿童养育有关的资源分配中的争执与矛盾。次子女出生后,原来全部属于长子女的亲代投资需要重新进行分配,父母就如何投资及如何将教养资源分配给两名儿童进入了新的博弈。此时父母可能会采用心理操纵的方法以使对方投入更多,从而导致协同教养面临重组与挑战。

图1 亲代投资的家庭内部冲突